两个修士脸上的惊惧之色尚未褪去,便见沈盈息一声轻唤,唤回了那白衣恶徒的凶性,惊疑之余,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
仙君没看见,他们二人可是瞧得真真的!
白衣恶徒即便是笑着,看向他们的眼中却分明有杀意,这哪里是悔改、哪里是不敢的样子!
仙君虽然将其唤过去,但在他们眼里,这白衣恶徒依然可怕得像恶兽,只不过是被仙君拴住了而已。
没有仙君的有如神临,二人毫不怀疑自己会像蚂蚁一样死在对方掌下。
沈盈息抬眸,清楚地看见了纪和致浅笑双眸中,还浮掠着一丝杀意。
这杀意显然不是对她的。
只是他故意露出来给她看,像是在说:“你走了,我还会继续杀了他们。”
这是一头不安分的野兽,披着温和假面的、微笑的凶兽。
“仙君?”
纪和致垂眸望着她,柔声唤道,“纪某今日特意拜见,乞愿仙君……给纪某一个弥补的机会。”
沈盈息瞥他一眼,“你想知道的,我解答不能。”
纪和致愣了下,反应过来笑道:“纪某无所求,今日来当真是为赔礼的。”
他说罢,余光瞥过那两个修士,转而收回余光,面露歉意,“方式的确不妥,和致现欠仙君两次赔礼。”
到这种问候交流环节,他将这幅冠玉美貌发挥到极致,黑眸清和,神情端正。
再温和美好不过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五日前的所作所为,在她面前对一个修士狠下杀手,脸上露出完全漠然的表情。
这种表情,他半刻钟前才再次展现过。
纪和致该是这种人吗?
沈盈息眼中浮现出一缕怪异。
该是?
她似乎真的认识他。
他从前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失控?
但她已经忘记了他的从前。
“随我——”
沈盈息的话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冰凉动听的声音,带着永恒的淡漠,“谁在我府前放肆?”
话音未落,纪和致忽然聚起防御灵罩。
一道黑影急速闪过,如刀裁纸般,迅速割开了纪和致的灵罩。
“嘭!”
沉闷至极的声响,某种重物砸在地上,黑影和白衣一同扬起,而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纪和致撑臂起身,但不及抬头,一口鲜血噗地从唇角涌出。
雪白衣襟立刻被染红了一大块,那之前发出的黑影仍在他胸前高速旋转着,似乎不给他胸膛钻出一个洞不罢休。
“啪!”
一束白光闪过,冲上黑影并将其包裹住,二者同时升上半空,彼此绞作一团后,黑影终于失势下坠,掉在地上,转了两圈方彻底躺下。
这时才看清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副漆黑的阴阳环。
两只浑圆乌黑的环身,材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但颜色漆黑浓郁,几能照见毫发。
绝对不俗的一柄阴阳环,正是了身城城主的本命武器。
沈盈息用剑光绞下他的阴阳环,而后便走上前两步,蹲在倒地的纪和致身侧。
“多谢仙君……”
纪和致一脸虚弱,脸色苍白,唇边一道红血,胸前凹进一道深重环痕,显然伤得不轻。
沈盈息没说话,执起他的手,掌心相抵将灵力输给他。
纪和致不言伤痛,在沈盈息给他输送灵力的时候,一双黑眸专注柔和地望着她,眼睛里除了她的侧影便再无其他。
沈盈息放下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个白瓷瓶。
她递给他,“固灵丹,即刻服下。”
“又随便救人,”
身后的随其常静静地观望了半晌。
沈盈息绞下阴阳环时,他都没出声,但看见她拿出固灵丹,有救人救到底的模样之际,他淡声道,“你忘了雪缙了,还没被恩将仇报够?”
沈盈息做事随心,救人和结仇,对她都是一回事。
没有概念的事。
没人打得过她后,报恩和报仇,就是一回事。
她没理随其常,将固灵丹给了纪和致,便起了身。
沈盈息转过身,收起了还压在阴阳环上的剑光。
阴阳环有灵,立即抖了一下飞回了主人的袖中。
随其常抚了抚袖口,阴阳环上似乎还遗留着剑光的温度,他用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阴阳环,垂着眸道:“沈盈息,你又不在乎。”
沈盈息终于肯抬起脸,看他一眼。
随其常感觉到她的目光,轻飘飘的一记目光,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
他抚在袖口的手指顿住,听见她说,“你继续修禁言咒为好。”
为好……?
随其常放下手,转身走进了城主府。
清冷的嗓音从前面传来:“城主府不招待凶徒。”
纪和致业已起身,他将一整瓶固灵丹仔细地收进芥子空间内,几下银针点住了自己的灵府,止住溢出的灵气。
他宛若没有受过伤,走到沈盈息身侧,轻声道:“多谢仙君解围。和致欠您良多。”
沈盈息回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寻的麻烦,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