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息此时已走下车,落地的刹那一个趔趄,沈试玉刚跪起身要去扶,就被沈盈风踢到一边去了。
他名义上的兄长对他并无仁慈之意。
驱逐的一脚直将他踢得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少年柔弱地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乌黑顺滑的长发滑落肩颈,顺势遮住了他惨白的面孔和眼底慢慢涌上来的粘稠笑意。
沈盈息被兄长扶在怀中,她仰眸看向他,眼神固执:“哥哥,谁死了?”
被她这样望着,沈盈风感到一阵刺痛,但仍旧平和地劝慰道:“都没有正经嫁娶过的关系,除了皮相好点,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息息喜欢漂亮的人,哥哥把沈试玉留给你玩,好么?沈试玉是知根知底的,哥哥也放心。”
“慜之……”沈盈息这时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眼前一片空茫,缓慢地眨了眨眼,深邃的黑暗立即击中了她。
“息息!”
场面登时混乱了起来。
沈盈风不成想妹妹对上官慜之是真的情深义重,听闻他的死讯竟能悲痛欲绝到昏倒。
在此之前,他只把上官慜之看成她的一个玩具而已。
男人稳如泰山的姿态立刻倾颓了瞬,但紧接着又强自绷起来。
“唤医师——”沈盈风一把横抱起少女,维持冷静,大踏步走进了府门。
沈盈息晕过去的场景完整地落进了系统眼中。
系统有些呆怔:“仙君,您真厉害。”
沈盈息在识海里淡声:“尽善尽美。”
系统舔了舔狼爪上的毛,黑眸眨了下:“令兄这幅反应,似乎是以为您之前和上官慜之只是在过家家?”
……
沈盈息选择醒来时,她已经到了京郊的院子里。
为了隐秘,她住在郊林深处的一间四进的院子里,周围并无人烟。
环境清幽,院后有脉清溪,四周都是松竹,白日里只有晌午时,阳光会透过林子洒在院前的那间屋中,其余时候都是一片浓阴。
这间唯一有阳光的房间成了沈盈息的寝居。
阿仓在屋外收拾,沈盈息刚撑臂起身,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门扉却骤然被推动。
高大沉默的近卫抱着木桶,站在门外,没进来。
沈盈息望向他,眼皮耷拉着,“发什么呆?”
阿仓还在很凝神地望着床榻上的少女,闻言薄唇微动,却没说出什么话,看着着实是呆。
晌午时的光束穿过雕花格窗,光束里金尘翻涌,照得案上一盆云竹鲜翠如玉,同时映衬出少女脸色的苍白虚弱。
沈盈息略微瞥了他一眼,看见一身冷肃的近卫怀里抱着与他风格完全不搭的大圆桶,问道:“抱的桶干什么用?”
“属、属下……”近卫喉结微攒,语气莫名有些许哑顿,“烧水给家主、用。”
他对服侍照顾少女的行为还是生疏过度,很努力在向着靠谱管家的道路上前进了,但看起来还是滑稽。
沈盈息望着男人冷硬的俊脸都憋得有些泛红,头一次没觉得他无趣,不由勾起唇:“这些事让阿廪来不就行了。”
阿仓顿时变了脸色。
见状,少女察觉到不对,清凌凌的眸子抬起来,盯着他:“阿廪呢?”
阿仓不像沈盈息身旁的那些人聪明,他憋了会儿,最后吐出的理由是:“害急病,死了。”
“……”沈盈息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急病?”
近卫抱着桶的手臂绷了起来,肌肉轮廓隔着薄衫清晰可见,他点头,“急病。”
沈盈息于是不再问。
她身边的聪明人太多,这也是第一次认识到阿仓的榆木。
她甚少注意他,对他这样的笨蛋还有些不习惯。
沈盈息撑着手臂,坐起来往下走。
“家主。”
阿仓立刻放下木桶,疾行过来扶她。
“走开,”沈盈息推开他的手,“还没残废。”
近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而后慢慢收了回去。
沈盈息走出房门,看见院子外还围着一圈篱笆。
在这种罕无人烟的深林里,也不知在防什么。
篱笆上攀爬着茂盛的藤蔓,都长到了地上,像淌了一地浓绿的稠粥。
院中设有一只藤椅,沈盈息躺了进去,手背搭在额头上,眯眼看着层层叠叠的竹叶外的天空。
藤椅晃晃悠悠着少女的身影,浓得拨不开的绿幕之下,椅中着素裳的少女像天外仙,由不知世事和不可靠近同时组成。
阿仓抱着木桶,看了会儿院中晒着太阳的沈盈息。
家主除了在初闻上官慜之死讯的当刻悲痛过度晕了过去,醒来后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了面对心上人的喜悦活泼,也没有失去心上人后的郁郁寡欢。
阿仓眼底泛出一丝烦忧。
他读书不多,但知道有个词叫:大悲无声。
家主也许只是在假装正常。
思量下,阿仓简直一步不敢离开少女,生怕他少瞧一眼,她就会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害一般。
还是沈盈息察觉到背后如影随形的目光,实在受不了了,面色很冷地转过身,瞪了眼阿仓:“别盯着我,死人脸。”
她冷脸的杀伤力不大,言语虽刺人,但阿仓愣了下,觉得家主越发像只坏脾气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