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留微理撇唇,翻着死鱼眼,语气平直地道:“你们小心着吧,季谨没打算放过你们。”
“又是这个贱人,”上官慜之神情霎时冷锐如冰,“抄家不够,凌迟不够,他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么?”
少年隐藏的残酷与锋锐初露端倪,沈盈息抬眸看向这样的上官慜之,一时没讲话。
回想起家族惨剧,上官慜之眼睛下意识猩红了起来。
恶念恨意如冰锥般死死扎进心里,许久不曾冒出的阴鸷死寂如被按在水里的葫芦,失去了理智按着它,此刻忽地从水底弹了出来。
“慜之……”
少女担忧的嗓音响起。
“……”眼睛猩红状似疯魔的少年一下醒了般,眼神清明了几分,转头去看身侧的妻子,他变得温柔又脆弱:“对不起息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少年冰凉的手掌轻柔地抚着少女脸颊,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他恢复理智的唯一途径。
沈盈息转脸,蹭了蹭少年的掌心,抬眸去看他,上官慜之眼神柔若春水,已是凌凌的一片清澈眼光了。
一声冷笑兀地刺破了和谐的氛围:“别恩爱了,季谨早半年就打算起来了,现在也该收网了。我说,你们小两口要真想去地府里甜蜜,就尽管在这傻站吧。”
若不是知道是留微理在讲话,上官慜之一阵恍惚,恍惚以为这话出自他的叔父。
叔父上官卦将才出众、英武不凡、为人正直,几近是个完美偶像与长辈。
独一点不好,他嘴太毒。
说出的话如短箭,不住地射着人的心口。
上官慜之闭了闭眼,而后握住妻子的手抵住胸口,冷静了许多,他转头对白皮道士颔首:“多谢提醒。”
留微理性情复杂,他此次来不见得是好心,但到底对他们有益。
沈盈息冷冷地看着留微理,“你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
灰蓝眼珠的道士摊开手,“那怎么办?”
“季谨,”少女眯眸,顿了下,“他要杀的是慜之,还是——”
“我。”
静寂的空气里突然落下一声叹息。
留微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右眼的血,而后望向沈盈息,语气可惜:“人呐,太聪明就不好玩了。”
他话音将落,沈盈息识海里立刻警铃大作,她猛地推开上官慜之,少年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柄阴毒的漆黑暗光从眼前闪过,而后便传出少女沉闷的痛哼声。
瓦片上有人!
“……啧,真挡啊。”
碎瓦忽地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混乱声中,留微理叹气的声音尤其清明:“还真爱这小子呢。”
上官慜之的眼珠兀地像死了一样僵住了。
巨大的红枫树在他眼前倒塌,一地落叶如血,少女是其中最不堪折的一叶,血浸透了她浅色的衣衫,黑发飘舞,苍白的面孔在浓郁的色彩里鲜明而凄艳。
“息、息息……”
少年张唇,惘然片刻,喉咙像被巨手攥住,声带被扯紧,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堪。
他茫然地伸出手,少女轻盈的重量像枫叶、像枯死的猩红色的花,轻飘飘落进怀里,他忽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串崩裂的悲泣声挣脱开喉咙的僵涩,从胸腔最深处,从心的最深里,鲜血淋漓地滚了出来:“息息——!”
第48章
“息、息息……”
沈盈息缓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里有大片的阴翳,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
耳边有人呼唤她,小心翼翼的呼唤。
声音有些颤抖。
“……”沈盈息笑了笑,眼前的阴翳退散了些许。
上官慜之穿着雪白里衣的身影慢慢在视野里显现出来,“慜之。”
她唇角微扬,欲要说什么,五脏六腑忽然一阵翻倒沸腾,眼前猛地盖上了厚厚的阴暗,她自己尚且反应不过来,一拳浓郁泛苦的黑血便冲破了细弱喉道往外钻去。
这血来势如此之汹,甚而还悬置在喉咙里几秒,宛若活物般要旋转着死命挣脱出来。
最后终于挣扎出来,一口浓稠的黑中带红的污血,裹挟着内脏大小不一的碎肉,破开少女紧抿的苍白唇角啪地摔了出去。
沈盈息被这口血冲击得身子一颤,正中心口的那柄毒箭箭羽跟在空中颤巍巍地闪烁着奇诡的雪光。
眼前重新黑了下去。
“不、不……呜不……不……”
沈盈息看不见眼前人的脸,只能听见在她呕血的刹那,他遽然抱着她跪下,用颤抖地手搂着她的头。
把她抱进怀里,他像个痴傻的疯子一样喉咙里发出翻乱的倒错的、像兽一样的呜呜声。
他却又像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抱着她胡乱又轻柔地颤了颤,像是在哄她,但是他早已语无伦次了,徒然癫乱地兜住了她的身子,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她,另一只带着颤抖地擦着她的唇角。
他终于发现那血擦不掉。
他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声带像是被扯成条条缕缕的,发出嘶嘶的喑哑的气音:“息……息……息……”
这种嘶嘶的气音实是生不出实质的效用,沈盈息听着抱着她的人就这样努力地发出一些乱无调声的声响,忽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