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要互相推诿吗?
谭菁胆怯了,因此选择屈从。
谢欺花觉得她是太不自私了。
若是生母谢雪,怎么可能在乎这些?爱演戏就演戏,爱谈恋爱就谈恋爱,这种自私的人才不会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生骨血。
谢欺花没办法评判,但她想自己会嫉妒李家两兄弟吧,嫉妒他们有一个负责任的妈妈。谭菁是她妈妈就好了。
李封光是她爸爸就好了。
可惜,很残忍的,不是。
谭菁叹息:“爱情就是枷锁啊。”
明明是婚姻,她却说到爱情。说到底她是因为太爱李封光了,或许她不够爱自己。不过男婚女嫁的,谁又说得准呢?谢欺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和她妈妈那么凉薄。
夕阳西下。
这难应付的一天就结束了。
谢欺花如释重负。
她并不喜欢这活动。
是夜。
其余人都睡下了。
谭菁敲响了书房的门:
“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李封光还在办公:“什么事?”
“我还是想从事赛车相关的工作。”
李封光把视线从报表挪到妻子身上。眼前黑白的数字消散,氤氲温暖的灯光下,谭菁站得十分笔直,像是一根绷住的琴弦,她说:“我准备考裁判证,我正在备考,我不是通知你。”
李封光:“我也无权做任何决定。”
他从鼻梁上取下那只坠重的眼镜。
“去吧,孩子们也早就长大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他轻声问:“还有什么事?”
“我想把欺花过继到我们名下。”她说,“不管她成年与否,不管她上完高中打不打算离开北京,我们都对她负起责任。将来她在外面遇到难处,起码有个家可以回,有家人依靠。”
李封光颔首,立刻安排上。
“下个月从美国回来就办。”
“嗯!”谭菁绽放璀璨的微笑。
仅仅一天,妻子变得如此有生命力。
这是他珍爱的女儿的功劳。
至此,李家一事就尘埃落定了。
这无疑是最好、最完美的结局。
可命运。
命运啊。
以其吊诡的走势、以其尖锐的齿轮。
沉重、缓慢地碾过人们希冀的未来。
一场突兀的车祸,像上帝开了一个玩笑,改变了谢欺花的人生轨迹,使她来到李家,结识了这么一大家子人。
冥冥中她改变别人,也有人改变她。事实上,蝴蝶只需要扇动一下翅膀,就会形成一场跨跃大洲的旷世风暴。
伴随着那起航班的失事。
伴随上帝的另一个玩笑。
一切美好与幻梦、空中楼阁。
都湮灭于漆黑的命运车轮下。
被碾成粉尘、碾个稀巴烂。
可命运仅仅带来了灾难吗?命运究竟给了谢欺花什么?又给了李家两个孩子什么?还是它仅负责掠夺人们创造的幸福之物?不是的,被碾碎的绝望撒进土壤里,来年又焕发新的生机。
命运是,李尽蓝站在昔日美梦与如今残垣的交接处,彷徨而无助地望着姗姗来迟的谢欺花,却只得到对方掠夺财物后扬长而去的背影。他那时确实有点恨她,恨她的绝情、她的冰冷。
他恨她不是他真正的姐姐,他恨这两年来他的嫉妒。李尽蓝其实恨了她许多,在她尚且远离李家的时候。他在她还是一个空泛的意向的时候就恨她了!恨她夺走他们所剩无几的父爱。
后来他一点一滴了解她,他又恨她。恨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母亲的信任,明明母亲都不同他们讲那些秘闻。他还恨她为什么总是吸引他的注意,明明她并不知道她甚至不在乎他。
到头来他还是恨她,恨她打破这个冷漠的家庭,唤醒所有人的温情,却又不拖泥带水地抽离。李尽蓝当时太年轻,他不知道他恨的这个人,有朝一日会成为他永生永世最爱的那个人。
第99章 Day 2.5 乖小孩/坏小孩
李家破产后, 李尽蓝一开始没想过依靠这位姐姐。有些话不是他能轻易说出口的,不得不说,当时的李尽蓝还保留一些尊严:那是他作为李封光的孩子, 旁人口中的“少爷”的尊严。
后来他会知道,这尊严毫无用处。
甚至不如做她的一条狗来得实在。
当时李尽蓝并不清楚。直到他浸润在黑麦镇的夜色中,才明白一件狰狞的事实:不是谢欺花自私,她无非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事。与其说她凉薄,不如说李尽蓝还没走出李家的温室。
他须走出去, 才发现外面不是暖冬。
世界如此黑暗荒凉, 像钢筋的森林。
凛冬在无边的动荡中来临。对于当时年仅十四岁的李尽蓝来说, 他理想的国度崩塌殆尽, 又重新被一只大手塑造。他要在一夜之间学会社会法则, 没有人会因为他年幼无暇而可怜他。
李尽蓝可以劝说自己, 他做这些只为了自保。可他清楚地明白,他犯下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和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南辕北辙。一开始李尽蓝当然有迟疑, 他愿意善良,可旁人未必善良地对待他和平玺。正如老师家长们都说李尽蓝是乖孩子, 人人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