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出的那只手紧紧摁住太阳穴。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弯弯、月牙。
月牙、弯弯。
自己早该想到的。
弯弯记得自己的英文名,弯弯知道自己家乡,弯弯看过自己的所有早期舞台。
他把手机甩到休息室的沙发上。
狼狈地擦干汗水,他重重地敲着自己的头。
林杉,怎么会这么笨。
弯弯愿意选择他。
甚至从一开始就选择他。
如果曾经不是他的粉丝,谁会愿意帮一个满身黑料却不澄清的人呢?
可他怀疑她,质疑她,甚至扔掉她的真心。
即使他现在已经捡回了,可扔过就是扔过。
更何况,他清点身上的伤痕。
身上和心里的每一处,自己都配不上她。
正在他一遍遍地反复碾过自己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时,外头传来惊呼。
“林哥!”
“咱们是冠军!”
此起彼伏的呼唤和欢呼像海浪一样冲刷过他,他摇摇头,努力把状态调整好。
然后和所有人拥抱。
路弯弯也在,她站在队伍最后,笑得很灿烂。
林杉和他们拥抱时,眼睛依然黏在她身上,隔着人群,路弯弯看出他笑容里夹带着的那一点伤感。
她眨眨眼,没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站得笔直,眼神坦荡。
林杉终于还是穿过人群走向她,他皱着眉,眼角下垂,似乎下一秒就要流泪。
来不及想些什么,眼前的人轻轻地把她环住,水生调香水的气息立刻扑了满怀。
这次他们的拥抱格外炙热,痛感和温暖一样清晰,路弯弯的肩颈都热到发烫,像是重感冒发烧时伴生的疼痛。
她恍惚间觉得男人似乎是要把所有情绪倾注到这次拥抱。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不容反对地侵占她的锁骨处的每一寸,却又死死克制着呼吸。
随后他离开她。
路弯弯周身的温度骤降,空调很冷,她有些不适应,揉揉肩头。
林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靠她更近了些,弯身捧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几乎可以整个包住她的手。
他力道很轻,像极了捧着珠宝盒子。
他拿着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掌心,轻轻擦过的指腹如同有人用羽毛挠了挠路弯弯的心。
“弯弯,送你。本来是……”嗓音干涩极了,根本不像半小时前还在台上唱歌的林杉。
他有些痛苦地抿紧了嘴唇,多想说“本来是用来表白的,可我觉得今天时候不对,下次我会认真表白。”
可是林杉配不上路弯弯。
路弯弯注视他,看到他避开她的视线。
明明自己已经解脱,现在却说不了一句狠话。
每次开口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撇开视线不再看她,看到后台的珊瑚绒幕布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令人心醉的亮光。
身后还在喧闹,他们站着的角落却安静得出奇。
似乎在沉默中达成一致,觉得安静能把时间拉长,可以停住他们的或许是最后一次交流。
路弯弯决定打破沉默,她把东西收进包里,最后只是轻声道谢。
却没想到林杉抬起脸时眼角挂着泪珠,顺着他眼角滴落。
她第一次见他流泪,她从没想过他会流泪,更没想过会是因为她。
他再次拥住了她,呜咽着,像是受了委屈的狗狗。
这次他任由泪水流进她的衣领。
还温热。
他开门,两人在身后的吵闹声中躲进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很轻地,几乎是唇瓣贴着她耳边低低地说:
“我们不结束合作,好不好?”
他使坏,用了点力,环住她肩膀的手再次收紧,让她紧贴着自己,这次两人之间终于没有距离。
“嗯?”闷闷地,“好不好?”,带着诱哄。
路弯弯用尽全力把心底的明镜从迷雾中解救出来。
她挣脱他的桎梏,绕开了他的请求,冷静地说着:
“陈寻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林杉扯扯嘴角。
“今天伴奏里的和声是他唱的。”
他还是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只是点头,“我会谢谢他。”
路弯弯又接着说:
“我也有礼物送你。”
这话就像是正式确定了两人的彻底告别,林杉本就微弓的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空气更闷。
“你们公司工作室桌上,有个硬盘,写了你的名字。”
路弯弯顿了顿,感受到空气中无限生长的苦涩。
“那是我送你的专辑,可以不发,发了也不一定给我版权费,以前写的歌,正好,”
她闭上眼,执意撒谎。
“正好符合你的调性。”
林杉闻言终于有了些积极的反应,他眼睫颤着,闪着最后的一点光,凑近了些,抬眼看她。
“真的……只是正好吗?”
路弯弯笃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