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礼看了眼，伸手拉着她的手臂往路的里侧带，两个人换了位置，他走在路外侧。
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许嘉柠又开始没出息，心里跟撒了蜜一样甜，脸上的笑一路带到了教工食堂。
上次和田爽来教工食堂时，她还是站在那里看傅教授的人，这次和他坐在一桌吃饭，许嘉柠心情更愉快了。
她观察着傅时礼的餐盘，比她的简单的多，只有一份最清淡的蔬菜和胡萝卜炖牛腩，外加一份炖蛋，
“傅教授，你是不是不喜欢吃中餐？”
“也不是，可能在国外待久了，习惯性吃的简单。”
傅时礼说的是实话，更多的时间里，他都是以西式快餐解决，记忆里的那些中国味道，已经慢慢淡出，回国后的这两个月，他又在重新拾起小时候的味道。
“你吃得很丰富。”傅时礼又看了眼许嘉柠的餐盘评价道。
“我这是色彩分明，我爷爷说，各种颜色的时候都吃一些，这样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吸收到养分。”说这话的时候，许嘉柠吃了颗清淡的西蓝花。
傅时礼抿了抿唇，带着些微的笑意，吃饭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讲出这样的大道理，除了许嘉柠他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
如果硬要从记忆里翻出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外婆，那个时候唠叨他多吃些，不许挑食的时候似乎也会这样说。
“傅教授，你是在笑吗？”许嘉柠不敢确信地问，她盯着傅时礼的脸看了有一会儿了，他手里的筷子有那么半分钟未动过了。
“没，只是想到了一个人，你说话的样子和她很像。”傅时礼不避讳地提起。
许嘉柠在心里猜想，会和谁像呢？他能想到一个人还会笑着，会是他的同学，或者曾经喜欢过得人。
一般男生这么说，大抵是有一段难忘的过往，她暗自将这事归为后者。
如果说像，他起码也是对自己有好感了不是，越想许嘉柠越开心，她满眼期待地等着傅时礼揭晓答案。
傅时礼自然是不知道许嘉柠心里的那些小盘算，聊天的功夫，他的餐已经用完。
他将餐盘和筷子摆放整齐，端坐在那边等许嘉柠像小猫一样啄食，女孩儿吃饭慢吞吞却又让人平白地放松。
“傅教授，你还没说像谁呢？”许嘉柠追问。
“好奇？”傅时礼笑，她竟然还在想着这件事，“像我外婆。”
外婆？
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许嘉柠对这个答案一时不能接受，瞠目结舌地不知该做什么动作，仓皇间筷子从桌上掉落，她弯腰去捡，胳膊肘从桌上扫过，餐盘被带落。
没吃完的菜和半碗汤，从她的肩膀往下灌了满怀，许嘉柠迅速从桌上抽了纸来擦，越忙越乱，菜的汤汁洒了满身。
铁餐盘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过分明显，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她像个落魄的小丑，孤立无援地站在餐桌旁，满身菜污。
心情比刚刚听到那句像外婆还要委屈，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地面，很想此刻就逃走，但又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脑子里空空的，乱乱的。
傅时礼是在这个时候牵住了她的手腕，她是被带着往外走的，去哪儿，她不知道。
许嘉柠就一直被这样牵着，一路经过停车场，往左拐又走了十分钟，许嘉柠站在了教职工宿舍楼下。
“不好意思，刚刚着急，忘了问你有地方换衣服吗？”傅时礼看了眼他的手，还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瞬间松开了手。
果然，人乱了方寸时，容易做出格的事，他想。
许嘉柠的眼睛很圆润，她窝着唇摇了摇头，这模样看着更让人心疼了几分。
“那你跟我回宿舍换件衣服。”傅时礼看了眼她身上满是污渍的衣服说道。
傅时礼的宿舍在二楼，上一层楼梯拐个弯第三间，向阳，方形的窗户前白色窗帘随风飘着，屋内的摆设极其简单。
许嘉柠观望了一圈，没有任何家的味道，顶多算是宿舍，比大学生的宿舍稍微好一些。
站在屋内，傅时礼才发觉带女生回来换衣服的唐突，一来他没有女士衣服，二来他何去何从。
屋内虽然带有卫生间，但他和许嘉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或许对许嘉柠影响并不好。
但许嘉柠并未想这么多，此刻能有个安静的地方供她处理，她已经感恩戴德。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镂空齐腰针织衫，里面有一件吊带，跟傅时礼打了招呼借用了洗手间。她试图换下来简单地处理下污渍处，再用吹风机吹吹，应该勉强可以穿。
下午，她可以回家一趟，换一下。
傅时礼坐在靠门的椅子处等，窗户前的窗帘随风飘啊飘，像是有把扇子在他心尖煽，越发觉得情绪奇怪。
他干脆起身关了窗户，窗帘终于平静了下来，心也似乎跟着平静了，他又翻开早上随手从许嘉柠那里借来的书，翻开书的扉页，第一句话映入眼帘，
“人生路上，总有那么一点来不及。”
这句话，像是在暗中表达着什么，傅时礼仔细地看着这句话，目光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