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来临后,我便来到了新纪元基地,认识了谭庆国队长。我把实验室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联系了当初驻在D市救援队的专家团,团队里的专家也寥寥无几,几位老教授满脸困苦之色。他们根据我转述的乔博士的结论重新做了研究,认为实验室的地底下潜藏着巨大的变异种,变异种连接全城所有植物的根茎,遍布城市下水道系统,以活人、动物和丧尸为食,全城变异其实就是这个巨型变异种导致的,而之前的通讯大中断也和这个巨型变异种有联系。我笃定全城异变仅D市一例,正是来自于他们给我的论断。”
安迪的描述具有画面感,贺岚脑海中已经想象出D市地上与地下的情状,不免觉得恐惧和恶心。她坐在钓鱼椅上认真地倾听,在温暖的阳光下却遍体生寒,这就是言语的力量。末日总会出现极端的情况,这留给人类的必定是旷日持久的战争。
“安迪,你的情绪倾向源自任务失败,更源于战友死亡,饱含愧疚。”
“你是明白我的感受的。程冬死后,你有和我一样的情绪。”安迪记得,他从废墟中醒来,不断地质疑起他们的理念,死亡真得不可怕吗?死亡明明就很可怕,每一个生命都弥足珍贵,可为什么他的队友们就不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呢。他一度很茫然,找不到活着的理由,队友的死亡令他痛苦和自责,他恨不能也同样葬身于D市。他在这个死去的城市中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许多人挣扎在死亡线上,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后来广播播放新纪元基地的消息,安迪答应和带着生存希望的人们一起上路。他最终决定还是要活着,以这样的方式来延续队友们的生命。
安迪说:“总会有变好的那一天的。”
当然,会有那么一天的。
贺岚放下手中的鱼竿,离开了苍狼训练营。
*
交易中心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积分取代货币履行货币的职能。日用品一直是热销货,贵重物品,比如金银铂钻、古董字画,却鲜有人问津。
黑市向来没有固定点,隐匿在交易中心的各个角落,他们交易稀缺的物资,稀缺药品。管制武器,甚至还有消息。
现在,贺岚就站在一个年轻矮个子男人面前,她打扮得十分低调,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衣帽里,还戴了口罩。
“姐,我一直在等你,这些消息在我手里都快吃灰了。”
“前段时间忙。”
“得。你先看照片,就是这个人。”
贺岚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照片。一张是泛黄的老照片,角度是站在照相馆里的幕布前,上面的年轻人笑得拘谨,整个气质还算文质彬彬;另一张则是洗出来没多久的新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照片上是个显露疲态的中年人,身形萧索,双眼浑浊无神。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贺岚问。
“的确是同一个人,呃,他叫崔三,算个文化人,年轻时写得一手好字,还能作个几首小诗,当时在他那个旮旯小镇上挺有名气的,逢年过节写对子,红白喜事作谢客辞,镇民一般都找他。你看看他年轻时的照片,长得还不赖,也有书生的气质,就这两样迷倒了不少十里八乡的姑娘,他的老婆怕也是因为这些才嫁给他的。”
矮个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他接着说:“像他这样的人,过惯了被众人追捧的日子,很容易眼高手低。后来大学生多得像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社会不缺他这个半吊子文化人,他既做不来办公室白领工作,又不肯放低姿态到车间里做工,或在人单位门口做个保安,整日搁家里躺着。他老婆也可怜,白天在外面给人辛苦做保姆,回来还要被酒醉的他打骂。哎,以他现在的心态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也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知道了。你把他现在的住址和往常爱去的地方告诉我。”
第51章
接下来的几日,贺岚密切关注崔三的行踪。他的妻子被他陷害进了监狱,而他又好吃懒做,没有了经济来源,过得很落魄。住所被基地收回,崔三睡在废弃工厂里,靠着食堂的剩菜剩饭果腹。
废弃工厂里发生过血案,方红林曾在这里豢养过丧尸,折磨过他的仇人。后来警察查封了这里,平时便不会有人来。崔三偷偷地跑到这里,给自己弄了一个睡觉的窝,反正不管怎么,也不会有人发现他。
贺岚翻进来时,这个人睡在破旧的棉被里瑟瑟发抖,但是贺岚却不会同情他。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谁又会知道这副可怜的皮囊之下有一颗肮脏的心呢。
“醒醒。”
在阴冷的环境睡得并不太沉,崔三很快就清醒了,他看见眼前站立的人影,吓了一跳,“你他妈是人是鬼?”
贺岚从背包里拿出移动照明灯打开,黑漆漆在凛冽寒风中伫立的大工厂有了一处光明的地方。贺岚被拉长的影子就附在坑洼的墙面上,轮廓有棱有角。她淡淡说:“你亏心事做多了,当然会怀疑世上有鬼。”
崔三从不把女性放在眼里,见贺岚是个女人,猛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了正常心跳频率。他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满嘴涉及生殖器官,脏话不堪入耳。
但贺岚似乎没有听见似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你到底是谁?”
“几个月前,我在监狱你见过你的妻子。”
“原来你是她派来的。”崔三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但心虚很快被无所谓所替代,他冷笑道:“那又怎样?那个贱人想找人报复我,又不会找人,居然叫了你这么一个货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