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你很生气,我可以给你报复,给你打一顿或者给你勒一下脖子。”解释不了她独自在外很强的警惕心,贺岚只好这样说。
“我没这么卑劣。算了,我才不管你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再见。”他有些生气,把他的衣服拿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贺岚没有叫住他。
*
贺岚继续休息,喝了些水,直到精力恢复六七成。下午三点刚过,太阳已经不再毒辣,她考虑在镇上晃一晃,解决交通工具失去的问题。
即使长期锻炼,贺岚背着一堆东西仍深感沉重,而且还要杀丧尸。她患得患失,把它们藏在某个地方都不敢。
情况稍微松散点,贺岚就考虑,要不就找一辆汽车开着,以后少接近城镇就好。
“你不累吗?”
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贺岚一跳,因为大脑迅速筛选了信息,阻止了她的拔刀相向。这是个熟悉的声音。
贺岚看向来源,果然是药店相遇的男生。此刻,他站在一个没有招牌的店里,残破的玻璃门映照他修长的身材。他吃着一颗棒棒糖,正一脸平和地看着她。
“东西是身外物,没了就没了。”
贺岚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停下来与他攀谈几句,“它们比我生命重要。”
“才不是,明明是生命最重要。”
“好吧,你说的很对。”
男生略过贺岚敷衍似的赞同,走出店子,摊开手掌,有一小袋紫薯麦片,“你看上去一脸菜色,没吃东西吧,给你。”
是了,她仅剩不多的食物在摩托车后备箱。男生就像个百宝箱,总是能够找到她需要的东西,更绝的是,他居然能翻出棒棒糖。
“谢谢,”贺岚接了过去,“你从那里找到这些的?”
“用异于常人的思路去寻找,不过东西不多罢了。物资到哪儿都很缺,否则我那群队友也不至于搭进去。”
“你的队友呢?”
男生本来就没有心防,但也知道站在道路上不安全,让贺岚跟着他进到店里细说。店是典型的商住两用,楼上是夫妻卧房,杂乱地很。贺岚把衣物挪开,坐到了沙发椅上,而男生坐到了梳妆椅上。
“先自我介绍下,我叫贺声,三十岁,是名战地记者。我热爱和平,跟随过违和部队去过动乱的伊朗,亲眼看到很多人死在狂轰滥炸的突袭之下,一位库尔德族妇女以死亡之躯护住了自己年幼的孩子,而那位幼童在废墟中无助地哭。我才跟你说,生命是最珍贵的。”
恍然间,贺岚看见一个面相模糊的人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面前喟叹,画面鲜明,释放神圣与祥和。即使看不清面容,分辨不出性别,贺岚却笃定是男生,她于是说:“我仿佛看见了你。”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一直在你面前吗?”
贺岚猛地清醒过来,不知何时竟走神了。 “你叫贺声?好巧啊,我也姓贺,贺岚。”
“贺这个姓很少见。”他有些兴奋。
“加贝贺很少见吗?”
“所以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是吗?”他仅有的激情瞬间被熄灭,“申明一下,白鹤的鹤,出生的生,我叫鹤生。”
贺岚差点捂脸,今天的第二份尴尬。
“我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几岁。”
鹤生盯着她反问:“那你多大?”
“三十二。”
“其实我也以为你只有二十五岁。”
“你喊过我姐姐。”
“那还不是因为你连我一个一米八个子男人都能打趴,不叫您姐姐难道喊软妹?”
贺岚已然分不清他是在说真实想法还是调侃。
“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嗯,肯定是一位武术教练。”
贺岚对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混金融饭的,后台研究员。”说出金融二字时,贺岚觉得过去的生活离自己很遥远,那么久,仿佛过了一个百年世纪。
鹤生惊讶极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是做这一行的,跟你给我的印象极大不符合。”
“你不也一样,我可想不到你是位战地记者。你该和我说你队友的事了。”
鹤生说:“这镇上有一处地方是个酒吧场所,我的队友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等等,酒吧?我还以为你正经起来,现在又开什么玩笑。”
“没有开玩笑!酒吧还是酒馆的,实质上是个拍卖所,以物换物去投拍自己想要的东西。镇上会出现这等怪异的场所,自然是跟陌港城中混乱的环境有关。”
“可是末日前陌港凋敝得很,人口存量很低,为什么混乱?”有史以来,混乱七八成都很人为有关。
“末日前和末日后不能一日而语吧。换个角度想,人口数量少,意味着丧尸少,自然成为众人的追求之地。你能想到的好地方,他当然也能想到。因此,城中有多股势力相互纠缠,想脱颖而出,占领陌港整座城市,从而建立一个统治阶级的民间基地。拍卖所就是赚这些人的钱,是交易中转站,你以为它是个中立势力那就错了,比起外来人,它更偏向城中人,城中人才会给它带来更大的利益。”
“你队友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弹尽粮绝,容易使人失去理智,我们当时已经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遇到小镇,自然是优先解决饥饿问题。但镇子上的绝大物资都被搜刮走了,我帮忙找的一丁点食物不能果腹,他们便相互埋怨,信任出现裂痕。直到看见了供酒兼交易的地方,文明世界遗留下来的一朵黑暗的花,对于他们来说,是可追求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