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将军，为了保证我们教授的安全，你只能带一个人上楼。”
贺岚以为江玄渊最有资格陪伴左右，没想到方意示意她跟着一起上去。江玄渊慢慢松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套房的卧室里，凯文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天气那么热，他却很冷，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亚历克斯一直守在凯文床边，为了方便他的老师待客，动作温柔地让他半坐起来。亚历克斯不冷不热得看着来者们，比起楼下的保镖们，他淡定得多。
“老师病了，还请多担待。”说着，让出床边的位子给方意，之后与贺岚并排站在床尾。
“本来我想邀请你过来一趟的，没想到你动作始终快我一步。不愧是Z国被看重的少将军官，计划思考向来面面俱到。”凯文的状态糟糕到极致，一开口就有背气过去的可能。这样大的年纪，心态保持平和才能活得长久，但对于凯文来说心态已经全然崩溃，基因项目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心血与追求了。
凯文说着德语，亚历克斯严谨地做着翻译。
方意说：“凯文教授，您是诺贝尔生物学奖两次获得者，曾为人类作出巨大贡献。我方某是从心底敬佩您和尊重您，只是现实注定令我和你站在对立面。作为管理者，我需要背负基地所有人的利好。如果令他们沦为二等公民，那么我将犯下永不磨灭的罪责。”
第89章
方意的惺惺相惜之情真切，然而此刻，凯文似乎充耳未闻。
“那些研究员们是我所珍视的宝贵财富，而你们毁掉了他们。没有他们所形成的研究团队，基因项目便会中止不前，所以我该放弃了。”凯文的蓝色眼眸变得浑浊，充斥着悲伤。他看着方意，又正视眼前人来，“方将军，我早猜到你并非真得要一心一意与我们合作，你防着我，我同样也防着你。我可能是个好的学者，却绝不是一个好的战略家。万般因素造成你我之间的这场抗争，即使我输给你，我也不会怨恨任何一个人。只是我曾经梦想着由基因改造人搭建起来的新世界，可以终结末日颓丧的愿景，再也不会实现了。这就是命运，末日来了就是来了，和时间一样，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我深表遗憾。只是您的一些设想，对于我们而言太过极端了。我所能安慰您的是，平安号上的研究员们上了岸，各奔东西，也会找到另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凯文竟微微点头，“这倒也是，被你们用些手段就搞坏了心态，崩溃了信念，那也侧面说明他们对基因项目执念不深。换成你的话说，基因改造不是他们的路。”
当时平安号上一出事，绿鹰组织就会立刻想到新纪元基地。他们彼此之间缺乏信任，所谓的合作听着就很讽刺。贺岚想，凯文还是有一半被蒙在鼓里，研究员们不是被崩溃信念，而是被加深信念，大部分人都不是认同他的观点。其实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已经因大势已去被迫放弃了项目，又何必再在心头增添痛苦呢？
“方将军，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我所剩日子不多，请允许我此身火化后，骨灰埋在这座院子的地下。这栋房子我很喜欢，如今飘零到这处，再也挪不动身，只想有个安稳归宿。我看好你，看好新纪元基地。”
方意忙道：“您的请求我自然会答应。我会请全基地最好的医生来，相信不久你就会康复。”
“徒劳。”凯文静沉片刻，为了汲取更多的空气，“请不用为我浪费医疗资源。”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劝说无果，一来凯文大限将至，药石罔效，二来他已经安然接受死亡。
“但如果你有任何需求，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满足你。凯文教授，我也有个请求想对你说。”
“请说。”
“我想死后，葬在你的身边，一同长眠于这里。”
贺岚比凯文还要惊讶，从未想过方意有这样的想法。她感受到来自身旁亚历克斯的冷气压，偷偷瞥了一眼，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浑身表现着抗拒，右手也蜷至拳状。贺岚以为他要大声说出一句“不行”，可他没有，终究是忍住了，他的回答代表不了凯文，他等着凯文开口，然后一字不落翻译凯文的原话。
凯文只是轻微叹了口气，“尽管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但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很乐意将来和你成为邻居，甚至成为……”
“成为挚友！”
凯文点了点头。
“谢谢，我此生也无憾了。”
从别墅里出来，贺岚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她见到了孱弱如浮草的埃尔霍夫，又见到冷视她和方意的亚历克斯。
“岚岚，我带你回去休息。”
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降临一场大暴雨。夏天的暴风雨，经常又急又猛。江玄渊说，不用担心，他开车会很小心。
“你等我一下，我过去办件事，很快的。”
等贺岚走到管家身边的时候，方将军已经坐到车内了，他摇下车窗，示意贺岚上车。
将基地流传的所谓取得战争胜利之事，都转述给了方意。
方意沉默了片刻，却说：“事态变得严重了。”
“请告诉我……”
“贺岚，”方意打断了她的话，“我希望你活得轻松，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他示意她就此离去。贺岚无奈，也只好下车，听到背后方意咳嗦了几声，她觉得他状态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