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图子楠还在试图打电话给自己在奥尔帕斯的人脉，试图联络大法庭那边出手干涉，看到这一幕的他当场愣住，手机摔在地上都没有注意到。
而原露当场就晕了过去。
——图子楠也没好到哪去，他被绝望的冷气笼罩着，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像是被这可怕残酷的现实一拳打出了灵魂。
自始至终的绝望，远没有看到希望之后又破灭的绝望来得纯粹残忍。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辆带来死亡的、高速行驶的浮空车上，眼睁睁看着一整个世界再一次在他面前被撞碎开来。
当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喊了人过来，并给原露做了急救。
好消息是，虽然原露也七老八十了，但她平日里保养确实到位，身体强度和三十岁差不多，因此只是一次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晕厥，并无大碍。
图子楠全程都近乎呆滞地看着昏睡的她，恨不得给自己也来上一拳，直接晕死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呆滞了多久。
直到夜幕降临，病房内一片昏黑，只剩下监控仪器在闪烁着刺目的光，没过多久，就连光都熄灭了一瞬，图子楠才意识到，不知为何，疗养院居然停电了。
但这并无大碍，监控仪器有内置电池，指示灯熄灭了一瞬，便启动了应急电源，开始继续运转。
——直到窗外传来了惊呼声，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全都来到了空地上，他们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看见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绝无可能发生的奇迹。
在浑浑噩噩之中，他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看了过去。
他看见了一片宁静的、皎洁的、冰冷的、细如寒霜的白。
它穿透了夜色，割破了乌云，洒下一道道清冷的银辉，皎然若滴。
一种不知从何来的动力驱动着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窗边，抬起头看向天穹。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都遍布着璀璨的星光和冷冽的锋芒。
那一刻带给他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以至于露露醒来之后，光听见他描述这奇景，都有一种想要一头创死的崩溃感。
“为什么不喊醒我！！？”
“因为你不是在睡觉，你是晕过去了……”
“我踏马不需要你解释口牙！我只是在发泄情绪你个混蛋！！”
……当然，以上对话并不是在原露醒来之后就发生的。
原露这一晕就是整整一天，疗养院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她醒过来。医生严肃道：“她身体没问题，但是拒绝醒过来，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
图子楠恨不得自己也和原露一样一睡不醒，但他脑子里到底还是存了些理智，知道自家师妹这情况不妙。
于是他打电话给了喻寻。
喻寻那边十分吵闹，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绝望之类的负面情绪，就是略显匆忙：“我在呢我在呢。”
那会儿的喻寻在忙着柏塔的事情。
虽说鸽派已经倒向了他，但一来鹰派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二来鸽派觉得季景山这个最大的对手已经死了，对面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也是个和喻寻谈条件的好时候（所以喻寻真的很烦这帮唯利是图见缝插针的资本家）。
所以这会儿喻寻正在慢慢收拾他们呢，这对他而言也确实是当务之急，免得夜长梦多，这帮公司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好处理。
摸鱼大王喻寻在主线大结局之后依然无法偷懒，遂泪流满面：这破烂的世界，这可恶的人类口牙！
至于夏年……她那会儿脑子还没长好，思考能力略显低下，正躲起来免得社死。
听图子楠说了原露此刻的情况之后，喻寻怔了一下，然后用眼前的一坨文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的错我的错，我忙忘了！别着急，小年没事，她和我一样有点特异功能的，一枪还不至于能把她打死——她这会儿估计在黑色秘密酒吧里面……”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图子楠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从喻寻说“小年没事”开始，脑瓜子就已经开始嗡嗡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
“我说，小年没死，你们别着急！”喻寻抬高了声音说道。
“……她，没死？”
……人在被子弹击碎了颅骨、几乎把半边脑子都给轰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存活的。哪怕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也不可能。图子楠本来就是相关专业的，他太清楚了。
那么，眼下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喻寻疯了。他本来就有过往病史，受到刺激再度复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第二种可能是他自己疯了。要么就是他几十年构造起来的知识体系彻底崩塌（虽然也已经崩塌过好几次了），要么就是他出现了幻听。
“没有，真没有。哎呀真是麻烦了，我现在走不开，她也有点……”喻寻急得脑门冒汗，“算了，她和你们在一起我也放心。这样，我一会儿派人过去把她接到疗养院，你刚好帮忙照顾她一下……”
挂断电话之后，图子楠愣了好半晌，打开原露的病房门，坐在她身边说道：“……露露，小年没死。”
原露一动不动地躺着，心跳依然平缓。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没有死。”图子楠说道，他声音略有些低沉，断断续续，“她……虽然我不清楚这到底是……但小喻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