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周录事就先行回家歇息去罢!”果不其然,他的顶头上司见状,索性手一挥,放他归家了。
周自衡就这样带着,不,应该是跟着原身的贴身小厮随喜回到了家。
“还好随喜不是特别机灵的人,否则我肯定要穿帮。”周自衡道,“我当时就想着,你是不是也跟过来了,我需要立刻回来确认一下。”
徐清麦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狗男人脑子还是很聪明的。
她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话。
两个人把阿软和随喜都打发得远远的,坐在后院的竹木走廊上,就着地上的砂石,随便捡了根树枝比划起来。
“那我们现在对一下信息?”
“当然。”
“现在可以明确得知的是我们穿越到了唐朝。”徐清麦在地上写了个“九”字,“我历史不是很好,如今是武德九年,武德是谁的年号?有点耳熟。”
徐清麦是理科生,唐朝她自然是清楚的,但也就记得一些重要的人物和历史大事,比如贞观之治、女皇登基、开元盛世、安史之乱什么的,可如果要问贞观之治是具体公元哪年到哪年、武则天用过哪些年号什么的,那就有些懵逼了。
原身徐四娘的记忆里也少有大人物和宏大叙事,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被她给翻找到。
周自衡:“你如果知道当今的皇帝叫什么,就知道了。”
徐清麦转过头去。
周自衡看着她,缓缓的道,“李渊!”
徐清麦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冲口而出:“李渊!”
那不就是唐朝刚建立的时候吗?
她还是谨慎的,即使是震惊也都压低了声音。
周自衡点点头:“唐太宗李世民还未登基,玄武门事变也还没有发生。”
徐清麦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历史知识,“我记得李渊没有当几年皇帝就成为了太上皇。”
周自衡耸了耸肩:“我倒是希望他快点成为太上皇。”
这意味着他们会进入到贞观朝,那最起码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历史时空。
徐清麦很赞同。
知道自己穿越到了贞观前夕,她原本紧绷着的情绪忽然就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就听身边的男人语调也变得轻松起来:
“还好还好,是贞观,太平盛世。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遇上战乱,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成为被株连的九族。”
唐太宗李世民可是很多历史迷心中的白月光,他和他的臣子们所开创的贞观盛世,也被后人们津津乐道。万邦来朝的“天可汗”、路不拾遗的民间景象、宽松清明的政治氛围,最终成就了煌煌盛唐的华丽篇章。
周自衡还是个热血青年的时候也喜欢和大学室友们谈论历史,大家一致都对唐太宗和贞观这一段历史很有好感。
他现在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不会想着穿越到什么南宋、晚明甚至是什么乱谁去力挽狂澜,重塑历史,反而很庆幸此时是初唐,生活在这个时空,可以更大概率避免自己成为被历史碾过去的尘埃、时代的炮灰。
徐清麦默默的加上一句:“也不用担心被裹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过,有个问题。”周自衡来了个大转折,他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我翻看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发现周家和齐王府的长史走得很近。”
“齐王是李元吉?”徐清麦问。
周自衡点了点头。
徐清麦有些紧张:“有多近?”
“你别担心。”周自衡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最起码在我们离开长安的时候还只是周家一门心思的想要凑上去,但齐王府的长史爱答不理的。”
周家眼光真不行啊,他叹气的摇摇头,李世民战绩赫赫,那么粗一条金大腿居然不去抱!
“玄武门之变,我记得历史上除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之外,并没有牵连到太多的人。而且咱们远离政治中心,应该还好。”他安慰徐清麦。
不像是后面的明朝,一个案子动辄就是诛杀上万人,夷九族,血流成河,想想就可怕。
周自衡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背后的房间内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顿时一僵。
他差点忘记了,原身是有女儿的!
徐清麦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站起来,停止住刚刚的话题,朝着里面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来来来,十三郎,去见见你的宝贝女儿吧。”
她心中幸灾乐祸的笑,自己刚刚所受到的震撼总要让周自衡也好好的感受一番才行。
恭喜啊,喜当爹。
第5章
一夜当爹是什么感觉?
“她可长得真小啊。”周自衡感叹道。
他坐在榻上,看着摇床上已经开始在揉眼睛,正慢慢醒过来的小娘子。
窗户被支起来,夕阳的余晖照进来,让小婴儿的皮肤都显得透明起来,还可以看到脸颊上的绒毛。虽然还只有五个月大,但从五官也能依稀看出继承了周纯和徐四娘的好相貌。
只是,看上去太瘦了,包在襁褓里显得有些可怜。
徐清麦现在已经很淡定了,她捞起小娘子,直接塞到了周自衡怀里,看他手忙脚乱的调整抱孩子的姿势。
周自衡求救的看了她一眼,小婴儿软软的,他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不对就伤到她。
徐清麦无视他的求救,淡淡道:“因为养得不好。”
她虽然没有养过小孩但是也见过亲戚朋友和同事们的小孩,还曾经在产科轮转过,五个月小的小宝宝,大多都被养得白白嫩嫩的。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和她之前曾见过的早产还需要住在医院保温箱里的小孩一样,瘦得惊人,那小胳膊小手细细的,就没多少肉,脸色也并不红润,嘴唇没有血色。
不用检测,徐清麦都知道她肯定营养不良+贫血。
问题是,周家可不是什么贫困人家。
徐清麦对王婆子的厌恶又多加了一分,连带着对周纯也没什么好脸色:“你的乳娘干出来的好事儿,偏偏你视若不见,自己的孩子养得都快成难民了,真是厉害。”
即使知道他不是周纯,但对着这具身体也难免迁怒。
周自衡立刻撇清关系,否认三连:“不是我的乳娘!我又不是周纯!和我没关系!”
这个锅他可不能替周纯来背,冤死了!
他继承了周纯的记忆,看着怀里正骨碌骨碌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宝宝,此时也有几分讽意和感慨——终究是没有经过世事的公子哥儿,以为靠自己的斗争逃出了家逃出了长安就能从此自在,却没想到一旦少了家族的支持,日子是没有那么好过的。
在前途无望的压力下,一日复一日的鸡零狗碎的磋磨下,他内心对徐四娘的感情其实也淡了很多。每次徐四娘哭哭啼啼的向他诉说王婆子的不是时,周纯的心里只有烦躁,只想要逃避,敷衍几下就立刻找借口走了。
“天真,没有担当!”周自嗤了一声,断言道,“假使咱们没穿越过来,他们俩估计也会慢慢的成为一对怨偶。”
徐清麦冷哼一声:“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