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道:“徐大夫,那如果遇到一些案件里的尸首,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解剖来发现死因?”
“啊?”徐清麦反应过来,“对!比如解剖他的胃,就能知道他在死前吃了什么食物。”
法医学同样也是医学里面的重要分支。
仵作搓了搓手,忽然有些兴奋起来,连原本看着恶心的场景都一下子觉得不可怖了……好吧,还是有点儿,但他会克服的。
以刘若贤初次持刀的水平,自然没办法将一整具尸体都完整的解剖好,最后徐清麦接手了,然后结束后又将所有的内脏都归位,再将尸体缝合起来。
一旁的刘神威奋笔疾书,龙飞凤舞,画了无数张的图稿,手都要抽筋了。这些图稿里有人体构造图,甚至还有几张场景图的草稿。
他在图稿上郑重的写上:《丙戌年六月初五于江宁仵作房观解剖》
他没想到,这套图在不远的将来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又在更远的将来成为了国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长安城中,司农寺。
司农寺卿崔善为一改往日世家子弟从容不迫的风范,加快了脚步去到了司农寺少卿的办公之处。
见到人后,他劈头就问:“东西呢?”
司农寺少卿有些茫然:“啊?什么东西?”
崔善为无言:“……自然是润州屯赵卓送来的那封公文!几日后秦王殿下就要被立为太子,这封公文也到了被呈上去的时候了!”
司农寺少卿这才恍然大悟,将之前的那封公文以及润州屯这段时间陆续发来的公文都找了出来:“都在这儿了?”
崔善为随即将它们纳入袖中。
他拍了拍少卿的肩,露出微笑:“你看,我之前所说要等待好时机,这不就马上来了吗?”
司农寺少卿有些恍然。
是啊,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太快了……
第73章
所有的人都知道秦王要肯定会反击,但是他们没想到他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干脆。
那天的玄武门与东宫、齐王府,血流遍地。
听闻,秦王府的右一府统军尉迟敬德是拿着染血的马槊,穿着铠甲,铠甲上甚至还有着齐王李元吉的鲜血,去见的陛下。然后,将陛下吓得够呛,最终要来了圣旨,将太子和齐王定为了逆贼,而秦王是平叛,解了玄武门之围。
和以往引爆全城的八卦不同,这次的事件让大家噤若寒蝉,绝不在公共场合议论,而关上门后却管不了那么多,一个个唾沫横飞,似乎自己亲自参加了一般。
一天之后,长安城中就连倒夜壶的人都知道太子和齐王死在了玄武门。
虽然过程是血腥残酷的,虽然氛围依然有一些压抑,但是当大家察觉到一切尘埃落定,笼罩在长安城上的乌云似乎也一下子就被风给吹散了。
未来开始有了一个明确的雏形。
司农寺少卿甚至在心中默默的想,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不用担心在几年后,这几兄弟带着各自的兵马割据一方,又继续掀起天下战乱。
他之前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因此整个人如今十分自在,并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回到家就有一队士兵在等着自己。而崔善为更是滑不溜手,充分贯彻了“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这一铁律,只做观望,这两日也和无事发生一样,照常来寺中点卯。
总的来说,他们司农寺因为远离权力中心,受到的波折并不大。
但他知道,在其他的地方,那些原本攀附了太子,哦不,前太子与齐王的人可正处于人心惶惶之中,纷纷告假。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在长安城中见不到他们了。
少卿思及此,也不免有些唏嘘。
“怎么有这么多?”崔善为讶异的声音传来,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少卿一看,崔善为随意找了个位置,正在看自己递给他的那一沓公文。
他忙回道:“这段时间,润州屯监赵卓基本上每旬都会送两三封公文过来,都在这里了。”他神色古怪,忍不住补了一句,“别说,赵卓现在的公文写得还是有些样子的……”
崔善为听了他这么说,颇感兴趣的细看起来。
赵卓递上来的公文总共分为两类,一类是惯常的问候,崔善为直接把这个部分给略过了。一类却是很仔细的事务型的汇报,自江东犁之后,他后续的几篇公文都是在持续的跟踪江东犁在润州一带的使用推广情况,还附上了不少的数据作为对比。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关于如何种植水稻的新的方法,比如堆肥等等。
很快,崔善为就理解了少卿的意思。
并不是说赵卓现在的文采有多么的斐然,而是他从中看出了严谨和翔实。这些东西摆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即使他不懂如何种田,不懂江东犁要如何操作,但也都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江东犁的发现,这些种植技巧的发现,就是对提高收成有着巨大的作用!而且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绝非杜撰与凭空想象。
崔善为摇摇头:“后面的这些不是赵卓写的。”
“属下也这么认为,”少卿当然看出来了,他指着公文上的名字,“应该还是这位周十三郎写的。”
这也是他们之前就讨论过的。
“此子不可小视啊。”崔善为感叹道,“江东犁一事被压了这么久,还能不急不躁,继续踏踏实实的做着这些事情,恐怕很多为官多年的人都没有他这么沉稳。”
他又露出一个有趣的表情,“说起来,周家前段时间与齐王府的长史攀亲,恐怕现在正在焦头烂额吧?”
看不清形势就往坑里跳的人,多有趣。
少卿心里咯噔一声:“那这周十三……?”
“无妨。”崔善为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他本就是周家弃子,而且又一直远在江南。况且……”
他低声对少卿道:“你可知,原来的太子洗马魏徵,都已经被秦王纳入了旗下?”
少卿有些惊讶,他的消息渠道可没有自家上司那么灵通。
崔善为将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告诉了他,当然,是有选择性的。
当时,秦王让人将魏徵扭送到自己的面前,大声责问他为何要离间自己兄弟的感情。要知道,魏徵可是经常给太子出谋划策要早日将秦王置之死地的,昆明湖刺杀一事也绝对少不了他的手笔。
魏徵却没有跪地求饶,只是说自己既然是先太子的人,那自然要为先太子考虑。他甚至还说了一句,若是先太子能早日听他的,早点下手,那必然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没想到,秦王听了之后并没有一挥剑砍下魏徵的脑袋,而是哈哈大笑几声,赞扬其忠于本职,并问他事已至此,愿不愿意改换门庭,继续为大唐效力。
司农寺少卿听崔善为的讲述,只觉得心驰神往,激动的道:“先太子礼遇魏徵,其自然当以才华报之,无可指摘。而秦王宽仁大量,实乃社稷之福!如此,可成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