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邵东这是又拉着自己谋反。
邵东哼了一声,“放心,我还不想死那么早。”他的脸上罩上一层寒霜,“我只想要一个人的命!”
“谁?”
“李孝恭的儿子李崇义!”
“你疯了!”朱九龄倏地站了起来,“你绝对是疯了!他可是宗室子弟!”
“那又如何?”邵东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案几上,上面放着的茶具都被震到半空又跌落下来。他的脸变得扭曲,一把扯掉自己头上的眼罩,露出那只空洞的只剩下红色与黑色肉芽交错的眼眶,“他射瞎我的一只眼睛!杀了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兄弟!此仇不报,我寝食难安!”
朱九龄被他失去眼珠的空眼眶吓到抖了一抖,“可你自己终归是活下来了!既如此,何必再起这等执念?好好活着罢!你若是愿意,我立刻就可以送你去安南,去东瀛!”
邵东恢复冷静,冷冷的看着他,然后讥笑了一声:“朱九龄,当日你过来找我,想要随着主公一起图谋天下,共创大业的时候,可没现在如此胆小。你的胆子呢?”
朱九龄听到他这么说,惊恐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战战兢兢,简直想要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他恨不得时空能倒流,这一切从未发生。
“你无需担心。李孝恭现在已经不在石头城,还带走了身边所有精锐。”邵东道,“我也不会蠢到去那些有重兵把守的地方杀他。更不是找你来借兵。”
朱九龄看向他,“那你是想要让我干什么?”
“我的人行动不便。最近李崇义很喜欢去东山渡,我只是想让你找人去摸清楚,他去东山渡喜欢在哪里逗留?那个地方的地形地势是什么样,有什么人多少人……”
邵东只需要他去做斥候。
朱九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松了口气。
邵东再提出:“然后,我需要武器。”
朱九龄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他正想要说话,邵东阴测测的看着他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该不会办不到吧?如果办不到的话,我们不妨当着大家的面来回忆一下当时你是怎么找上我,和我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我后来又谋划了些什么……”
朱九龄心中恨极,这是在要挟他!
可偏偏他还不能不答应。
他低垂下眼,深藏起情绪,道:“这次我会帮你。但这次之后,你要立刻给我离开江南,最好是离开大唐!
“相识一场,我会奉上一笔财物,让你在外也可安枕无忧。”
送瘟神的标准做法。
邵东哼了一声,“放心,这个不用你说。若是失败了,我也必不把你给拱出来!”
朱九龄这才觉得安心了些,邵东此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两人谈妥后,他目送邵东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从后院的渡口上了一艘小船,往一边的芦苇荡滑去。
待到小船不见踪影,朱九龄的脸色一沉,阴郁得简直可以滴下水来,眼睛深处也闪过一份狠戾。
威胁他?
他此生最恨被人威胁!
得想个法子,让这恶贼赶紧消失在人世!什么远离大唐,去安南去东瀛都不如葬身鱼腹来得更让他放心。
朱九龄袖袍一甩,面无表情的走回室内,开始思索自己的计策。
东山渡。
等等等等,东山渡……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这个名字自己刚刚还频繁提起。
那个手工皂作坊好像也在东山渡!
如此巧合,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朱九龄眉头紧锁,很快就又舒展开。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让他们扯上关系!
朱九龄重新坐了下来,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脑子里涌现出无数的主意。
到最后,朱九龄的眼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浅淡的笑意。
“真是上天助我……”
周宅内,大家正在给徐清麦与孙思邈收拾行李。
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去姑苏,参与之前定下的谈医论道之会。
这次去姑苏,除了孙思邈和刘神威,她准备带上刘若贤和薛嫂子。刘若贤自然是带过去让她长见识的,而薛嫂子对世家的礼节比较懂,审美也是一流,可以帮上不少忙。
毕竟,在春巡的时候她可以不拘一格,头发随手挽个髻就行,但这次肯定不行了。
“不用收那么多吧?”徐清麦看那到那堆箱笼和包袱,有些心惊胆战,“我去个几天而已,怎么比上次还多?”
而且这次她们只去姑苏一个地方,住也是住在陆家,全程都有人接待,她原本还想着行李能少掉一半的。
“那怎么行?”薛嫂子果断利落的否决了她的提议,“正是因为您要住在陆家,所以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那些世家大族里面,势利眼最多。您若是穿着随意了,即使当面不说但指不定心里怎么想您。”
徐清麦本来想说我又不是去参加什么宴席,但转念一想,她也不知道到时候陆家会怎么招待,还是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吧,不需要太过隆重但也不能让别人看轻了。
于是,她乖乖的闭嘴,看着薛嫂子为自己收拾衣物和首饰以及其他。
徐清麦转向阿软:“这次,小天涯就只能麻烦你了。”
阿软抱着周天涯,和三个月前的她相比,阿软看上去要沉稳了不少——除了性格之外,还有体重,这段时间吃得好,终于摆脱了黄毛丫头形象,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她笑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小娘子,不让她乱吃东西的。”
现在周天涯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开始到了口欲期,看到东西就想要舔一舔然后往嘴巴里放。她还爬得飞快,有时候大人都来不及阻止。
徐清麦捏了捏她的肉脸蛋,这可是被她和周自衡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
“算了,干净的东西就随便她去吧。”
薛嫂子在旁边失笑摇头:“娘子,您这未免也太宠小娘子了。”
她知道一些世家里面,即使是这么小的孩子,教育也是十分严格的。这种随便拿什么往嘴巴里送的行为肯定不被允许。
徐清麦不以为意的道:“小孩子的口欲期要是得不到满足,以后可能会更变本加厉的弥补这个遗憾。长大后很多坏习惯都是这样来的。”
而且,她也不打算把周天涯培养成为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薛嫂子听了后一愣,还有这么个说法?
周天涯懵懂,不知道徐清麦又要离开她一阵,而且还违背了之前说去哪儿都要带着她的承诺,只是开心的往她脸上抹口水。
“她怕不是要长牙了?”周自衡从外进来,抱过周天涯,笑呵呵的查看了一下她的口腔。
最里面好像是冒出了几个白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