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那前面阎氏说的话,这人是不是也听到了?
阎氏也吓了一跳,窗子是虚掩的,但是窗外不应有人偷听,刚才她进来时,就把人全都屏退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夫妻一个扑向窗子,一个推门冲了出去,没有人,连个人影也没有。
阎氏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好像就是……”
她忘了那话是怎么说的,反正就是咒何大老爷回家卖红薯来着。
何大老爷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那几个捞尸人必须马上打发掉,拿银子,快拿银子!”
阎氏自是舍不得:“让我给那个假货花钱,我才不!”
“什么假货,她现在是咱们何家的大小姐,你再说这些没用的,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何大老爷从没像现在这样厌恶阎氏,这个女人不但自私,而且还愚蠢,当年若不是她任性妄为,今日自己又怎会落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何大老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阎氏的头发,向后一扯,阎氏啊的一声,身子也向后仰去,何大老爷一把扔开她,阎氏便仰面朝天摔在地上,何大老爷抄起桌上的一只杯子,朝着阎氏身上砸了过去!
“给不给钱?”何大老爷又拿起另一只杯子,这次他对准的是阎氏的脸,这张老脸,他看着就反胃,毁了就毁了吧。
阎氏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何大老爷会这样对待她。
她为了他生儿育女,她为了他忍辱负重,可他却为了那个假货,就动手打她!
第13章 打落牙齿
“不要!”
阎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脑袋刚刚抬起,便是一阵头晕,她只好重又躺下,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不要,你不要再砸了,我给,我给!”
语气依然狠戾,可却没有了锐气,如同一只垂死的鸡,在做着最后的顽抗。
何大老爷拿着杯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放了下去。
他竟然有些小小的遗憾。
阎氏闭了闭眼睛:“你把拾红叫来,我和她说。”
阎氏心如刀割。
心痛的不仅是凭白失去的二千两银子,还有何大老爷对她的态度。
何大老爷冷冷地看她一眼,便转身出去,院子里空荡荡没有人,何大老爷刚刚推开院门,便看到了亲随长福,以及跟在长福身后的黑妹三人。
“大老爷,这几个捞尸人到了,您看……”看到面色铁青的何大老爷,长福更加小心翼翼。
“嗯,带他们去偏厅吧,叫个丫鬟进去招待,长福,你去把拾红叫过来。”
长福连忙把黑妹三人带去偏厅,让丫鬟送了茶水过去,自己则小跑着去找拾红。
何大老爷吩咐完了,便回书房去了,以他的身份,自是不用亲自去见那几个低三下四的捞尸人的。
黑妹可不敢去喝杯子里的茶,她听人说过,越是大户人家,腌臜事情就越多,什么侄子睡婶婶啦,什么姐夫和小舅子好上了,什么老丈人和女婿才是真爱了,总之,黑妹很担心,这口茶喝下去,她和黄豆红豆,就不知道躺在哪个丫鬟婆子的床上,然后再把他们送进官府。
这时,先前的那个叫长福的随从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丫鬟的目光在黑妹三人身上扫过,轻蔑地哼了一声,把一只匣子放到桌上,对长福说道:“让他们立字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签上名字按上手印,他们若是连名字都不会写,就画押,免得他们没钱花了,又来咱们这里讨饭。”
黑妹啪的一拍桌子:“你说谁讨饭?”
丫鬟冷哼:“说的就是你们,臭要饭的!”
黑妹:“嘿,我们要是臭要饭的,你就是猪八戒他二姨当丫头时和野猪精生的。”
黄豆红豆:“记不上族谱的猪表妹!”
丫鬟又羞又恼,跺着脚对长福说道:“银子放在这里了,我不管了!”
说完,丫鬟掩着脸跑了。
长福头大如斗,大老爷去读圣贤书了,大太太身子不适,现在拾红也走了,这烂摊子就交到他头上了。
好在拾红虽然嘴欠脸皮子又薄,可是银子一两没少,现银加上银票,连同五个二两重的银锞子,加在一起,二千两,凑够了!
长福正要拿纸笔让他们立字据,黑妹却像变戏法一样,把昨天花十文钱写好的字据拿了出来。
何大小姐说了,何家一定会让他们立字据的,为了避免他们傻乎乎陷入文字官司里,所以何大小姐让他们把状子和字据全都提前准备好。
何大小姐还说了,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瞧瞧,全都说她说对了,回头见到何大小姐,一定要请她喝酒。
没错,黑妹看出来了,何大小姐是个酒鬼。
长福看着那字据,字字不多,但滴水不漏。
一手交字据,一手拿银子,黑妹捧着匣子走在前面,红豆和黄豆一左一右跟随在后,他们神情庄重,步履沉稳,目光坚定而幽远。
此情此景,何苒没能看到,否则,她一定会立定鞠躬,道一声:节哀顺变。
何家大门外,唢呐还在继续,何家的大门终于打开,黑妹三人走了出去。
白狗立刻换了调子,这次吹的是“喜相逢”,他看到黑妹手里捧着的匣子了,哈哈哈,钱匣子!
“出来了出来了,全须全尾,没少胳膊没断腿,脑袋也还在,哎哟,万幸啊,这三个孩子真是命大,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