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去寻了望江楼的掌柜,另要了一间雅室,在走廊尽头,与李凤娇那一间隔着一段距离,仍是开窗就可望见望江。凉风徐徐,雅室清静,长公主倚在软榻之上,长舒了一口气。
明漪将特意要来的香点上,走到了长公主身边,“殿下,臣女曾学过一套按揉穴位的手法,或可缓解头风发作时的疼痛,不知殿下……可容许臣女一试?”
长公主抬起眼,入目还是明漪那明澈如溪的眼神,她略作沉吟,点下头去,“那便试试吧!”
“是!”明漪屈了屈膝,脸上却被笑容瞬间点亮,净了手,又用巾帕拭干水气,她才绕到长公主枕旁,深吸一口气,指腹轻轻按上了长公主的额角。
“这香是……”长公主轻轻阖上眼,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
“是灵犀香。只是是从香坊买来的,自是比不得殿下亲自调的好。”明漪温声笑答。
长公主却眉心微颦,“是……阿娇告诉你的?”灵犀香正是长公主最喜欢的香。
明漪眼中掠过一抹暗光,轻轻“嗯”了一声。
长公主不再说话,明漪的指腹不疾不徐地揉过长公主的太阳穴、再挪向风池、百会、内关……起初那些穴位酸胀难当,不一会儿后,脑袋里细密如针扎的疼痛竟当真减轻了许多,一直觉得沉甸甸的头也轻松了些。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长公主睁开眼看向明漪,一双眸子温柔如水,这才瞧见明漪面上已是浮了汗,她一直站着俯身按揉穴位,亦要使力……“你这孩子!”
长公主叹了一声,拉了她的手,让她坐下,“手都酸了吧?本宫好多了,咱们歇一会儿!”
明漪目光落在长公主拉住她的手上,心中酸楚难当,“殿下……”明知不该,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一双盈盈杏眼将长公主看着,“殿下明明这般关心阿娇,为何不让她知晓呢?”
从来都是这样,好似在她的记忆里,长公主待李凤娇便一直如此。吃穿用度都是给她最好的,尊崇地位也是这般,可却总是冷淡又疏离。有多少回,李凤娇都笃定了,母亲不爱自己。可是,后来,母亲为了她生生熬着,熬到油尽灯枯,她告诉自己,要活着,哪怕再艰难,也要活下去……
母亲……自然是爱她的!从那以后,她便深信不疑。
何况,如今站在局外,竟意外发现了这些隐藏在表面下的细枝末节。
明漪轻轻眨去眼底乍起的泪雾,微微勾起唇角,视线里,长公主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僵住,垂下眼避开了明漪的视线,半晌,才哑着嗓道,“本宫与阿娇……不似你与你的母亲,不似寻常人家的母女。本宫……不是个好母亲!”
怎么不是?明漪心里一急,还待说些什么,长公主已经紧了她的手,抬眼紧紧盯住她道,“你答应本宫,今日的事一个字也不可告诉阿娇!”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僵持,片刻,明漪先笑了,“好!我答应殿下!不过,殿下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26章 再顾药庐
看着明漪出了雅室,又顺手掩上了门,玉嬷嬷才收回视线,恰好瞧见长公主面上的笑容,“殿下倒是许多年没有这般开心了,看样子是真的喜欢云安郡主!”
“这孩子……总让本宫觉得莫名亲切,看着她的眼睛,本宫倒好似不会拒绝了一般。”长公主亦是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笑应。
“可她今日这般讨好殿下,还有她让殿下应下的那一桩事……”玉嬷嬷心有疑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殿下怎么就能轻易应下呢?
长公主却不以为意,“今日撞见,本是巧合。就算她真有什么谋算,冲着她今日让本宫开怀,本宫便也认了。何况……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远嫁,本宫又还有什么可供她谋算的呢?”
那百果酿的后劲儿不算大,李凤娇也是这几日心绪不佳,没有睡好,放松后借着酒劲儿睡了一觉。
明漪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后,她还没有清醒,又等了一会儿,才幽幽醒转。
两人在望江楼门口分道扬镳,明漪看着李凤娇远去的马车,又抬头看了看长公主那间雅室所在,蹙眉对繁霜道,“明日,我们再去一趟桃树村吧!”
上一次被人刺杀的阴影犹在,虽然知道了是许小侯爷做的一个局,但繁霜还是怕,一路提心吊胆的,嘀咕着郡主还真是胆子大,也不多带两个人。直到平安顺畅到了桃树村,繁霜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们今日运气不错,村尾的药庐开着,上山采药的陈郎中回来了。
还在院门外就闻见了浓浓的药味。
“陈大夫!”繁霜喊了两声,不见有人应,见柴门轻掩,转头看明漪,后者对她轻轻点了下头,繁霜便咬牙将门推开,主仆二人探步入内,刚走了两步,就听着一声嗓从前头传来,“你们是何人?”
来人是个拉着脸的中年男人,一身粗布衣裳,八字胡,小眼睛,其貌不扬,看着她们的眼睛里却透着点点利光,手里端着一个簸箕,里头是一些清洗干净,不知是什么的草药。
繁霜还在发蒙,身后的明漪已经上前一步来,朝着中年男人屈膝行了个礼,“陈大夫!”
这就是那陈郎中?繁霜微微瞠圆了眼,她还以为郡主让她找的,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呢!
陈文源盯她们一眼,眼中的戒备未少去半分,倒好似更浓了,转身将手里的簸箕端上一旁的木架上晾晒,“贵人若是要找人看诊,怕是找错人了。陈某只是个赤脚大夫,不敢给贵人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