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以杏花村为眼,四下而观江畔。
果然,不知何时,那江水卷起大浪,似乎有人在江下恶斗。而本来弥漫开的江底洞天的雾气,正在慢慢收缩回去。
如此,赵家才放心,暂时跟着李秀丽住在太乙观,等圣子破洞天归来,传了李秀丽度厄经,一行人再打道回府。
但赵家人时常要出城看顾被他们安置的那行龙女的新信徒。
许家三口对李秀丽感恩戴德,又过分恭敬。他们口中说的什么诗词文章,李秀丽也一概不关心。说不上话。
所以,李秀丽就要孙雪教她相面之术,以及度厄经的粗浅口诀——全部不行,粗浅的口诀总能说点吧?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孙雪答应了。先教了她相面之术。
李秀丽很快就掌握了。
她做题总觉得头疼,学这些需要运转观察“炁”的修行法门,往往飞快。
收下这妇人的银子,正给她看面时,余光却瞥到了一点凶煞的银光,正刺向人群一少年。
李秀丽瞬间大怒。
在她的摊子前行凶,要是血流涂地,以后谁还敢来她这里相面?
这是砸她的私房钱?
当即一脚蹬在摊子上,凌空而起!
宋环闭上眼,正绝望地想吾命休矣时,一只绣花鞋斜里飞出,踢折了刺向他的雪光。
咚。刀剑两截落地。人群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互相推攘。
素裙散如花,女子的帛带从他脸上轻柔地拂过,少女一把抓住他的后脖衣领。
他双脚一空,被人拎到了半空,又再度落下。
“丽娘”将他放下,随手掩在身后,并一脚踢飞了那个行刺者,随脚踩了一下。
咯噔一声,宋环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胸骨被那只绣花鞋踩断的声音。
因人群散开,显出动手者,倒下地上的刺客,竟是一个高鼻深目,模样不类周人的男子。
“丽娘”拍拍手,侧脸回看宋环一眼,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忽然僵住了。
李秀丽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发出卧槽的一声。
她看到这个少年的面相上,发出金光啊!就是那种,那种她当时抽身份卡的时候,失之交臂的金光啊!
同时,与金光一同亮起的,是他面部的命炁上,一条代表仇敌惊怒,通向死亡与虚无的炁痕正在生成。
但是,仿佛是她看错了一样。就在下一刻,这少年脸上的金光就非常不甘愿地散去了。而那道炁痕也戛然而止。
宋环惊魂未定,感激无比地看向“丽娘”,却见那少女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又警惕又极艳羡的表情,对口号般:“大佬。狗游戏公司。论坛?”
啊?宋环茫然,二人面面相觑。
第124章
苍翠青山濛濛烟,石阶迢迢入云深。瀑布飞湍,镜潭雪练。
人间四月芳菲尽。
抬头望去,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道观,却仍斜出二三山间野桃花,凝露沾雾,自得世外。
石阶上,一锦衣的胖贵妇锤着腿,呼哧呼哧直喘气,半步都走不动了。汗水从她的假发髻间不断淌出,冲得脸上一道白一道黄,珠粉半落。侍女忙取沾了冰凉泉水的巾子为她拭汗。
旁边,另一个瘦一些,同样簪金点翠的贵妇,也撑着树,鼻子里不住喷气,微张着嘴,汗滚如雨。
不过瘦贵妇比胖的要好一些,还能说出话来,灌了几大口水,略缓过一些神来,嘲笑对方:“罗姐姐,你这、这就不行啦?平日里、也要、也要多、多动动。”
她身后的石阶上,陆续还有人在攀爬的身影。
看着多是富贵中人,不乏有女眷。没有轿子,也没有肩舆,侍从婢女最多只搀扶两把,全都是靠两条腿在蹬阶。
这俩贵妇竟算是爬得快了。
但只她们休息的这功夫,石阶的另一侧,几个穿着草鞋,裹着头巾,麻衣粗服,还背着大竹筐的黝黑民妇,健步如飞,几下就攀越了最后一段石阶,用衣袖擦着汗,就往太乙观里去了。
罗夫人缓了好一阵子,才从放空的疲惫里回过神,抱怨:“这能怪我吗?实在是太乙观的几位道长太过苛刻。说甚么‘拜我山门,均齐世间’。世上万般人,古来皆有高低贵贱之分、贫富之论,哪能一样对待?我父是尚书,我夫是侍郎,我身加‘硕人’为外命妇,自然养尊处优,却还要与这些贫女贱妇一起爬这石阶。”
瘦贵妇却道:“你不爬便回去嘛。太乙观的得道高人们,对凡夫那都是一视同仁。莫说是你,便是帝姬皇子在此,不一样要爬这台阶?上次官家兴起,欲进观游玩参拜,熟料鸾车龙驾都没给上山。太乙观客客气气地说,他若不愿自己登山,便不要进观,在宫中等着他们即可。官家最后是败兴而返。”
太乙观广开山门,无论男女老少,贫富妍媸,王公贵族抑或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任何人都可参拜求助,他们都愿意给一个机会。
但太乙观也曾说过,以人为柴薪,以人为奴,以人为畜,此为不均齐,不必过我山门。
如果不想吃太乙观的闭门羹,过了山门,就只能老老实实爬山,或快或慢,靠自己的能力走到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