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宁如风这话虽然说的没心没肺——洛芊姈好歹对他一往情深,他却能在背后轻飘飘说出这样轻贱她的话,着实令人心寒——但也确实存在相当的考量。
程宋自幼在宁如风身边服侍,对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清楚,听得宁如风说出这种话,也不由得十分无语。但想了想,他家世子不就是这样的性格么?随即又马上释然。
夜幕降临,月光轻柔,静谧的天空余下一片乳白色的朦胧,晕染出夜的平静与祥和。
洛芊姈立在窗前,仰头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频频叹气。
她没能从洛之槿那得到关于南宫氏的准确答复,雪琴依然急得不行,干脆心一横,求洛之槿将她和南宫氏一同关进院子。
所以现在洛芊姈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想到情况不明的母亲,还有自己拿苦涩难言的少女心事,这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姑娘竟也多愁善感起来。
正当她暗自咀嚼心中的心事时,忽听身后响起一阵动静,猛地回身查看,原来是小莫——他又翻墙进来。
若说原先洛芊姈还会为着他这样大胆的行动感到新鲜,陪他玩一玩,可现在想到自己即将嫁给宁如风,心中甜蜜的同时莫名升起了一股提前到来的警戒心,下意识要给宁如风——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夫守贞,与其他爱慕者划清界限。
心中做了这个打算,自然对小莫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脸色。
洛芊姈兀自来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也不看他,盯着桌面上花纹秀美的绸缎桌布,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小莫走到她面前,红着一张尚显稚嫩的俊脸,手足无措说道:“我……我担心你……今天下午我路过洛伯父的院子,看见你红着眼眶出来,所以……”
其实是他一直在跟踪洛芊姈,虽然她总是对他忽冷忽热,可他就是热衷于时时刻刻看到她,了解她的一切。
洛芊姈抬眸瞥他一眼,冷笑道:“我红不红眼眶与你有何干系?你我什么关系?也配关心我的事?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闯进我的房间,白天晚上都不要!否则我就告诉爹爹,说你要意图毁坏我的名声!”
这句威胁的话说的轻飘飘没有一点份量,倒并非因为洛芊姈不晓得如何威胁人,或者对小莫心有不忍,不想对他把话说重,实在是因为……洛芊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实在是因为洛之槿对小莫实在好的过份,有时甚至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还看重还关心,若真闹到洛之槿面前,他可不一定会站到她这边。
小莫被洛芊姈这样毫不留情的话说的十分伤心,一双好看的眼睛湿漉漉红通通,一瞬不瞬望着面色冷硬的洛芊姈,眼神带着无尽的祈求与卑微,卑微到尘埃里,祈求她能看自己一眼。
然而洛芊姈却始终将目光放在别的地方,正眼也不愿意瞧他一下。
小莫年纪小,第一次遇到心动的人就受到这样的打击,年轻人往往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被洛芊姈这无情狠心的模样一激,气血直直往上冲,连家人的嘱咐也不顾了,倏地半蹲在地上,仰头注视着洛芊姈,深情地一字一句道:“姈儿,如果我说……我愿意娶你为妻,我……我家中亦是显贵人家……我……我还可以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洛芊姈皱着眉,站起身离他远远的,不耐烦说道:“我管你家是什么显贵还是大富大贵之家,我不喜欢你,自然不想嫁给你,你不要白费心思,快点出去,等会我要梳洗,到时丫鬟们进来看到你,你让我的名声脸面往哪搁?”看着小莫泫然欲泣的样子,洛芊姈脑海中忽然闪现以前他给自己抓萤火虫,逗自己玩的场面,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小莫一直有在注意洛芊姈的动静,见她眼里出现些许犹豫之色,心中一喜,猛地起身,朝她走近几步。
洛芊姈见他如此动作,慌忙后退几步,边退边抬手制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忙不迭说道:“你停下!不要再往前!”小莫从来很听洛芊姈的话,一听这话,果然定在原地。
洛芊姈悄悄松了一口气,见他茫然的眼神和稍显僵硬的脸色,叹了口气,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小莫,我很感谢你对我心存爱慕,可我对你真的没有感情,这一年多以来,我只当你是同龄的玩伴,我们互相玩的很开心,可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弟弟看,从来没有对你心存任何非分之想。所以,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我已经有心上人,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爱慕的另一半。”
听到洛芊姈承认她有心上人,小莫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脸上的表情也阴郁下来。
洛芊姈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或者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一时间除了毛骨悚然,还有些发懵,不知该如何处理,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小莫冷冷盯了她半晌,眉宇间涌现一股戾气,冷笑道:“心上人?就是那个宁世子?你想嫁给他,他却未必会娶你。他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从十五岁开始,身边美婢娇侍无数,与江南的花魁头牌个个牵扯不清,他会娶你?你这样敏感的身份,除了我,哪个显贵之家敢娶你作正妻?还是说……”一步步向洛芊姈逼近,阴郁的眼神犹如黑沉的波浪,似乎要将她吞噬,嘴唇微张,一字字吐出冰冷的话语:“你已经自甘堕落到,就算是做这种浪荡公子哥的侍妾,也心满意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