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我要说的事关于时法医,才想要叫他来。”
段竹浑身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黄铁,“你说什么?”
……
时柏年接到段竹的电话,他神情一恍,不小心误踩了油门,车子冲上路沿石,一头撞在了一个路牌上。
回过神来,时柏年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座把任臻拉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仔细查看她身上,“伤到没有?”
任臻捂着眩晕的脑袋摇了摇头,“段竹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说完她发现时柏年的手在抖,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
“大麻子,是我在二进宫的时候认识的狱友,他是以诈骗的罪名蹲号子的,我跟他当时在一个屋里,每次上工也是在一起,偶尔睡觉会聊两句。”
段竹看了眼旁边的单面镜,敲了敲桌面,沉声提醒:“说重点。”
“你别急,我慢慢给你说清楚前因后果。”
黄铁双手相交,手腕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其实很多狱友都挺讨厌大麻子的,曾经他进来的时候我们都问他犯了什么罪,他说是杀人,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就是诈骗。”
“从那以后我们就知道了,这人很虚荣,喜欢吹牛,爱炫耀,嘴里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假的。”
“后来我们前后脚被刑满释放,出来没多久聚过一次会,当时我们在大排档门口,恰巧遇上隔壁中学的学生打架,当时他们带了家伙,当街捅死了一个人。”
“那个时候满街的血,我吓坏了,但是大麻子却像是一副见惯了的样子,还跟我说他杀过人。”
段竹的眼皮猛地抬起,看向他。
隔壁监视室里,时柏年拳头攥的咔咔响,他的唇色尽失,脸色异常煞白。
目不斜视地望着单面镜对面的黄铁,像是要把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段竹给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快速在线上开始调大麻子的资料。
黄铁没有被他们影响到,继续说着:“我当时权当他喝多了跟我吹牛开玩笑,但后来有一天,我亲眼看到他在一所小学门前拖着一个小学生往车里塞,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人贩子,我还知道他的窝点,你们可以去仔细查查,说不定真的有收获。”
段竹让助理记下他口中的窝点地址,又问:“所以这件事跟时柏年有什么关系?”
“他不也是人贩子拐卖来的嘛?”
“你怎么知道的?”
“我……”黄铁突然不吭声了。
段竹目光一凛,审视地看着他,“继续说,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呗,哎呀别问了行不行,我把知道的已经说了,检举完了,你们可以商量着给我减刑了吧?”
段竹把笔往桌上一扔,“你该不会真以为靠这点消息可以减刑吧?”
“你早上不是说检举了就能减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算数,但艾比村的人口拐卖一直是局里的关注对象,你说的这些对我没有任何价值。”段竹身体前倾,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目光游离,明显心虚,黄铁,想减刑就要露出想减刑的样子,把你知道的,都吐干净。”
段竹靠在椅子里看着他,“我等你五分钟,说不说全在你,但等你以后想说了,我愿不愿意听,就不一定了。”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黄铁咬了咬牙,抬起头,脸色涨红:“反正一时半会我也出不去,那臭娘们估计早跟人跑了,我说,我都说。”
段竹把摄像机调整好对准他,“那就好好说。”
“我在进来之前有一个女朋友,叫吴美,我跟她好过一段日子,后来才知道她以前是大麻子的情妇,她跟了大麻子五六年,日子算比较久的。”
“吴美有次喝多说我没用,我气急跟她吵了起来,后来她就一直细数大麻子以前对她有多好多好,一直在贬低我,后来还是说漏了嘴,当时我气极没在意,后来仔细想想,细思极恐。”
“说来听听,怎么个细思极恐?”
“大麻子已经五十五了,吴美跟他的时候左不过才五十岁,吴美大麻子跟她刚在一起的第一年,麻子吹牛自己很厉害,说认识南城大名鼎鼎的时家人,还说知道时家叫时柏年的小孙子是当时时家夫妇在路边捡到的,最重要的是,大麻子说时柏年,是他亲手扔在路边的。”
段竹扶在桌边的手一抖,不小心掰断了实木桌的一角,木屑掉在他的裤子上。
“继续说你的。”
“大麻子说当时他费尽周折把他拐过来,但不想小孩身体弱,一路上在发烧,一周下来,身体瘦的不成人形,送了好几个人家,但他们都觉得时柏年身体孱弱,养活不长,所以都拒绝了。”
“大麻子人高体壮,带着一个孩子也不方便,后来没办法,才选择丢掉他。”
“没成想刚丢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捡了回去,他本来想上去假扮他父亲讹上他们一笔,但看到他们身边的保镖,就怂了,连夜逃跑了。”
黄铁还要说,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门板重重撞上白色的墙壁,发出一阵震响,有灰尘飘散在空气中,有些呛人。
时柏年大步踏来,三两步走到黄铁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黄铁的手腕还被手铐牢牢地牵扯着,他疼的大叫,“痛痛痛!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