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晚上三妈请你吃饭!”陈春杏顿了一下,语气松快地说,“就在你们学校边上那个东方城酒店,你晓得的吧?”
弋戈纳闷,陈春杏从来都不是爱下馆子的人,一嫌贵二嫌菜烧得也没多好,但转念一想,说不定真有什么惊喜等着她呢?今年她生日的时候陈春杏都不在,她被迫和弋维山王鹤玲吃了顿食不知味的高级西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难得是要给自己补过生日?这么想着,弋戈也没多问,乐呵呵地应道:“好,我要吃烤羊排!”
作为高三生,弋戈的周末仅仅只有周六下午和晚上的几个小时而已。她争分夺秒地把给朱潇潇的物理错题集整理完,天色已经沉下去了,连忙抓了羽绒服套上,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要出去?”王鹤玲又坐在小茶几边喝咖啡。一到冬天,她在家的话都会坐在那个毛茸茸的躺椅上,慢悠悠喝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弋维山不忙的时候也会陪她一起,聊聊天或看部电影,而弋戈对于这种小资的生活方式最多只能保持理解,绝不会加入了。
“嗯,三妈叫我去吃饭。”弋戈简单地交代了一句。
王鹤玲端马克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淡淡地叮嘱道:“去吧,穿暖和点,现在外面冷。”
“知道。”弋戈边说边往外走,话音刚落,门就“嘭”地关上了。
院子里,银河窝在他的小木屋里一动不动。他的小窝背风,入冬后弋戈还给多垫了两层毛绒毯,又温软又暖和,他每天都待得不愿意出来。他似乎是今年入冬后就变得不爱动了,每天都懒洋洋的,连早上都不愿意出去散步了。
闻见熟悉的气味,银河一激灵,四肢往空中蹬了一下,不算迅速地站起来,凑到弋戈面前摇尾巴。以前他还喜欢跳起来扒在人身上,现在大约是没这个力气了,只能用摇成了螺旋桨的尾巴表达自己的激动。
弋戈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快地说:“乖乖的,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她就出门了。
银河习惯性地跟着她走到院子门口,见她出门,以为她又要去上学,便没再跟上。扭头又慢吞吞地踱回了他的小屋旁,懒散一躺,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觉了。
半路上陈春杏短信发来包厢号码,这让弋戈更好奇了——还订了个包厢,这阵仗可是够大的。她一再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三妈究竟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走到包厢门口,还没进去,先听见房间内传来一个男人的爽朗笑声。弋戈动作一顿,旋即反应过来——难道是那个神秘的叔叔?三妈见她自主招生十拿九稳,终于肯提前把这事告诉她了?
她的心激动得猛跳了一下,十分莽撞地一下推开了门。
果然,偌大包厢里只有两个人,陈春杏,和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她忽然推门而入,把这两人都吓一跳。
“这孩子,吓我一跳!”陈春杏先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起身冲她伸出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陈叔叔,是我的……朋友。”
姓陈的男人看起来还很拘谨,手掌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才站起来,两手彷徨着,干笑了两声。
倒是弋戈,迅速摆出了副谁也没见过的乖巧模样,懂事地冲男人笑起来,“陈叔叔好。”
她一面微笑,一面打量面前这个男人——嗯,个子不高,但也有 175 左右,够用;长得挺好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可惜发际线有点高,不过这大概是中年男人的通病,没秃就行;很瘦,眼睛很亮,但看起来很有精神;穿得挺正式,白衬衫、黑西裤,但是没打领带也没系皮带,这点弋戈最满意。
弋戈快速但全面地把这个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的男人考察了一遍,在心里打了初步印象分——7 分,还行。
可她自以为“考察”得不动声色,实际上,陈进已经被她打量得心里直发毛。不过他还是很宽和地笑道:“你好你好,小戈,对吧?你三妈提过你好多次,说你特别厉害,在树人都是第一名。”
哟,提过我好多次,这不就说明你们经常在一起?弋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抓重点”。她这时终于理解了朱潇潇为什么热衷八卦——如果八卦对象是三妈和她的男朋友的话,那她也挺好奇的。
“谢谢叔叔。”她礼貌地回答,同时给三妈丢去个讨赏的表情,颇具内涵地表示——“我懂的~”
陈春杏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一本正经地拉她坐下,“好了,快坐下吧!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今天哪儿那么皮?”
弋戈耸耸肩,特地绕到圆桌另一边,非常自在地在陈春杏和陈叔叔对面坐下了。隔着张圆桌,她默默打量坐在一起的两个大人,笑容堪称阳光灿烂,把陈春杏看得及疑惑又害怕——这孩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哪见她这么笑过?怎么见到陈进这么热情?
“这个小孩从小就是脾气古怪,难教又难养。”陈春杏心下叹息一声。
她把菜单转到弋戈那边,“傻笑什么,点菜吧。”
“对对对,快点菜!饿了吧?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叔叔请客!”陈进也忙搭腔,殷勤地转着圆盘。
弋戈没客气,接过了菜单,礼貌地对陈进说了谢谢。不过点菜的时候她刻意算了价格,没点特别贵的。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陈进看上去是个很木讷的男人,除了最开始招呼弋戈多吃菜、问了几句高三学习辛不辛苦之类不痛不痒的话,就再也找不到话题了,低头默默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