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兜帽,低下头来, 就是不小心让来山上捡柴的人家撞见,也不会过分惹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后, 苏芩的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
又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
因得在荒野的缘故,工具有限,一切从简,苏芩便打算只做一些烤物。
她熟练的拾着干柴, 魏泽随身携带火折子, 用不着钻木取火, 不一会儿,火堆便生起来了。
山里头湿气重,树木根部堆积的枯枝烂叶里,菌类大片大片的生长,各式各样的蘑菇穿插在其中,苏芩没一会儿便捡了一大衣兜。
随后拿细小的树枝一穿,对着火,便烤了起来。蘑菇让火一烤,立即溢出鲜美的汁液,鲜甜非常,倒也是一道美食。
“大人烤好。”苏芩习惯性的将烤好的蘑菇第一时间递给了魏泽,魏泽轻咬了一口,道:“这回烤得不错,有进步。”
得到了夸奖,苏芩这才眉开眼笑的去吃自己那一份。
魏泽看着苏芩一脸欢快的吃烤蘑菇,问出了盘旋心中多日的疑问,“ 苏戈,你为何不问我,到底是如何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芩抹了抹嘴巴,“大人想说的时候便会跟我说 ,若不想说自有你的道理 ,我问这么多说什么。”
苏芩说的坦然且诚挚,魏泽先是一愣,复又笑了,原是如此。
随后开口,“我想和你说,你愿意听吗?”
苏芩点了点头,“我自然愿意。”
魏泽跟他说了个故事:
自古来,皇家无手足,皇权斗争,一决高下也定生死,胜者为王败者寇。
二十年前,谁也没想到,一场激烈的皇权斗争之后,皇位却落到了年仅三岁的赵王头上。
因圣上年幼,无法独立处理正事,因而设立了赵王的叔公为摄政王。
人人都道,摄政王才是真正的皇上,取而代之早晚的事,只是可怜那年仅三岁的小皇帝,什么都不懂,便注定将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果然,赵王在位仅一个月,摄政王便对外宣称,皇帝得了疟疾,不日后驾崩。
摄政王顺应天命至此登基为帝,国号:应天。
苏芩心里一咯噔,这不正是现在的国号吗?
难怪这皇帝老头,不仅老,还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一点气质都没有,原来这皇位本就是他霸占三岁娃娃的东西来的。
“摄政王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借故铲除从先前不服他的臣子,便有三朝元老的太尉——魏延,我的祖父。”
苏芩看向魏泽,魏泽说到这儿,碧玺般的眼珠子沉了沉,继续道:“不出意外的,我们魏家,累世功勋,三代忠臣,却被打成了乱成贼子。我的父兄,因不服反抗被当场斩杀,我的母亲不愿苟活,也在同一天追随我父亲而去,而我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一个太监……”
回忆起这段往事,魏泽已经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忽然,怀里一暖,低头一看,苏芩紧紧的抱住了他,嘴里道:“对不起。”
魏泽拍了拍苏芩毛茸茸的脑袋,“你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和你又没有关系。”
“对不起,我不该说我想听的。”苏芩仰头逆着光,看着魏泽,“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说的。”
看到苏芩如此一本正经和严肃的道歉,魏泽笑了一笑,道:“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才六岁,早就不记得了。”
话音落地,却见苏芩的小黑脸上滑过了亮晶晶的液体,魏泽心头一紧,“你哭什么。”
苏芩瘪着嘴巴,努力让自己把眼泪流回去,但越是这样想着不哭,泪水却越跟瀑布决堤一般流个不停,她手乱脚乱的控制脸部表情,“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想哭的,但是我停不下来。”
于是看起来像是脸抽筋了一般。
“……”魏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 ,你想哭便哭吧 ,别控制了。”
闻言,苏芩立即张大嘴巴,痛快的嚎啕大哭。
为什么老天要让魏泽六岁就遭遇这些?
苏芩哭的不能自己,难过的不行。
当事人魏泽:“……”唉,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哭起来这么丑的女人?
哭累了,苏芩擦擦眼泪,继续问,“那大人,后来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
魏泽乜了她一声,“你又想听了?不哭了?”
苏芩:“大人小的不是共情能力强吗 ?大人我保证再也不哭了,你说完罢。”
魏泽继续将后来发生的事一一告诉给苏芩。
刚当上黄门时,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吧,也不知道太监意味着什么,魏泽心里并没有感到屈辱。
他就跟着救下他的义父在皇宫内,从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做起。
皇宫内太监之间也会踩高捧低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身体孱弱,受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义父虽然心疼他,却也有心无力,只能竭尽所能的,给他最好的伤药,他那时候便在想,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应该也是活不久的。
终于有一回,一群十五六岁的年轻太监将他毒打了一顿后,犹不解气,将他关进了传闻中一处闹鬼的冷宫,并恶劣的将窗子封死了,任他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听到这里,苏芩又露出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