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下坚定的自我在动摇，长久以来竖立起来的认知被轻易摧毁，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痛苦。
当时他不理解赵柯的疯狂，现在却也开始思绪混乱。
只是两周封闭集训而已，他开始想念她。
他认为随时可以找到的人，不用刻意留下联系方式，但这一刻因为她，生出了几分后悔。
安静沉寂的空间，他本该心无旁骛钻研，但论文上的图案不知不觉变成了她的脸。
独善其身太难，七情六欲，无一人能够幸免。
“小言?”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挂断视频，让司机将他载到马场。
多年未见，那匹纯黑的阿拉伯马被养得油光水滑。
它年幼时就被陆行言一眼相中，如今它长大了，他亦是如此。
一人一马以额相抵，像是在弥补这些年的空缺。
待驯马师配好那套纯手工打造的精巧马鞍，他翻身跨上马背，驰骋在偌大的跑道上。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封闭集训期间喜欢上其他人。
也不知道，她对他和赵柯的喜欢是否是一人一半。
但他知道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生出了想得到一个人的欲望。
——
封闭集训的两周，专抓政治和公共课。
四人寝，没有手机，电脑。
上次探底考试，校领导发现能来京大的同学，语数外都不差，但对民生和时政解知之甚少，还有部分人连五谷都分不清。
司然连中三刀，导致这两周下来，她学得相当吃力。
特别是看到别的同学一脸轻松，而自己无从下笔时，危机感顿时覆盖全身。
她开始有些后悔当时自不量力，答应了陆行言的提议来到这里，她本身就是一块璞玉。
同来的方致韫看出了她的窘迫，找了她同寝的胡梦媛替他送出重点笔记。
连着几晚临阵磨枪，她勉强在第三场考试过了合格线，否则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才能去第二轮的五谷课。
感激之余，胡梦媛晦暗不明的笑着摆手， “你要谢可别谢我，我不过是顺手当了个信使，真正的有心人早就过了第三关考核。”
司然焦头烂额，根本就没关注目前都有谁过了第三关。
但她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示好，见状，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以为是你我才收下的，早知道……”
“哎哟，你先不要忙着撇清干系，那个人挺帅的。”胡梦媛起哄， “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五官清秀俊朗，气质也很出众，声音也很好听，和你挺配的。”
“谁呀谁呀?”另一名女生本来都要睡了，听到她的形容，立马生出了好奇。
“方致韫，临市的文科状元，读的是国际关系。”
“哇，理想好远大。”那女生一脸艳羡， “瞿司然，你就答应他嘛，说不定将来能当外交官的夫人。”
司然摇头， “我有男朋友的。”
光是陆行言和赵柯就让她举棋不定，再来一个，她的一颗心真的没法容纳。
第37章
来者不拒
论天赋，司然比不上各省市的特招生。
论勤劳，她的体力和精力更加不足以支撑她大脑长时间的高负荷运作。
从吊车尾到躺平，仿佛只是一瞬间。
所幸，这种非人折磨只有两周，再长一点，她怕是又要保外就医了。
收好行李，她近乎拖到最后才走出这座回字形的集训大楼。
八十分是老师看在情面上给的，实际上她的认知远不如其他人。
逼仄，短视，画地为牢，陆行言没说错，她就是一只贪图享乐的井底之蛙。
走到大楼门前不远的候车亭，接驳车很快就出现，大约要坐十二站才能抵达博士生宿舍。
她按住手机的开机键，长达两周，赵柯知道她集训，没有打电话，只是单纯地汇报他在忙的事情，并且交待她结束后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想了想，她喉咙里干涩的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重新将手机放入了口袋。
接驳车行经许多站，期间在京大美术馆门口上来了一批学生，嘴里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环保主题影展的拍摄者身份。
一名男生激动地说道: “听导师说这个人是今年我们京大的新生， 18岁，跟着UTY走遍了36个国家，参与A级期刊6篇，自行发表2篇，之前就上了个幼稚园。”
司然只觉得耳熟，又不大确定，毕竟京大高手如云，可能有第二个陆行言也说不定。
另一个男生抱着手中的杂志感慨， “他的半小时，真的是比我的一生都精彩。”
“好想认识一下，不为别的，主要特别感兴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后等我发达了参考参考。”
“别吧，你没看结尾吗?是他妈给他报名参展的，说他特别不愿意和外人打交道才去和动物打交道的。”
司然抿唇，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了学校论坛。
果不其然，最热的词条是【从小被科学界的佼佼者围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可以去问陆行言。】
帖子里面的人都讨论疯了，她往下刷，还看到了好几张别人拍摄的动图，来自摄影展的彩蛋。
有他戴着墨镜和耳罩在直升机上的侧脸，从海底潜游与虎鲸一同浮出水面的背头，浑身包裹严实穿越沙漠的冷冽背影，面对一万无际绿荫覆盖雨林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