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珍一怔,小蝶的话多少有些触动她。
小蝶看她垂头不语,疑心自己失言了,忙笑道:“你别多心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跟你男朋友和我们情况不一样,你们都在一起二十年了,地基打得比我们牢。”
“没事。”兰珍苦笑着叹了口气,又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让自己也惊讶的话,“我倒真希望我们没有在一起那么久,也许我会更随心所欲一些。”
小蝶不知怎么接话。
陈飒也难得沉默是金。
她俩偷偷对视一眼,都是略略有些为兰珍痛心的目光。
这一晚,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惨淡,早早地收拾了残桌,各自归房。
每年七月,多伦多的“夏日美食节”都会如火如荼地开展,为期两周多。
“非典”过后,为了刺激因疫情而萧条的本地餐饮业,城内多家餐馆联手推出了这个美食节,其中不乏高档餐厅。美食节期间,这些餐厅的经典菜品都会以极其亲民的价格售出。
多年下来,美食节越来越受欢迎,渐渐成为多伦多夏日的一个传统保留了下来。
今年参与的餐厅中,最出彩的当属“蜗壳”精品酒店的底楼餐厅,因为这家餐厅将承办为期一周的“柠汁腌鱼生”名厨大赛。
届时,本地大厨们将济济一堂,各显神通,用自己的独门手艺,去诠释这道用柠汁和五花八门的酱料腌制的秘鲁国菜。而且,全场所有的“柠汁腌鱼生”都是免费的——当然,如果能挤得进去。
星期六下午,小蝶浑身抹得香喷喷地出去密会路亚。
他们要提前出发,去“蜗壳”酒店门口排队,品尝名厨们的“柠汁腌鱼生”。
因为公寓大门前只让短暂停靠,所以路亚总是先把车泊在路边,等小蝶出来了,才开到大门口,方便她上车。
两人隔着车玻璃就笑起来。
小蝶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路亚问了句:“对了,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有个高个儿女孩,长得挺壮的,抓着你跟你聊天来着,是你邻居?”
小蝶回忆了一下,说:“哦,那是‘飒布里娜’,我室友。”
路亚“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原来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都好几个星期了,你还记得?”小蝶笑得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是困惑:他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对,她穿得跟别人不太一样。”路亚也不动声色地笑答,然后踩动油门,“呜”的一声把车开了出去。
小蝶在心里纳罕:跟别人不太一样?太扎眼?太暴露?......
傍晚的时候,陈飒也下了楼,因为安童要来“孝敬”她这个职业导师。
过去的一周,“导师”给这个“弟子”在领英上引荐了好几位本地科技大拿,安童已经和其中的两位都碰了面,做了“信息访谈”,和陈飒一样,大拿们对“赛富时”的前景也十分乐观,还告诉他,有些做了多年 SAP 系统的人,也与时俱进地改学“赛富时”去了......这更坚定了他学习“赛富时”的决心。
所以他是特地来给陈飒送“蜗壳”酒店的“柠汁腌鱼生”名厨大赛的入场券的,能搞到入场券,就不用苦哈哈地一早去排队了。
他也把车泊在了路边,导师一坐进副驾驶,他就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导师挺惊喜:“行啊,你!这都搞得到?”
安童语调一贯平缓:“和我一起跑马拉松的哥们儿,帮‘蜗壳’设计过商标,所以他们就给了他几张。昨晚我们一帮人去过了,还剩两张,他就给我了,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陈飒一直盯着手机,等他说完,她才冲他晃晃手机,语重心长地教导:“四十三秒。你用了四十三秒,才说完别人用二十三秒就能说完的话。这可不行,你也太磨叽了,科技行业讲究的是速度,你得好好提高。”
安童趁她喘气的功夫,赶紧转移话题,问:“你打算和谁去?你房东吗?如果没人跟你去,我不介意再去一次——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陈飒把玩着那两张票,说:“我跟你去得了!因为我有两个室友,不能顾此失彼。而且,” 她停了一停,还是说了出来,“我有点生我房东的气。”
第38章 柠汁腌鱼生
安童倒新鲜了:“你不是跟她很好吗?崴了脚,还要给她送东西?”他又略略一思索,笑了,“哦,我懂了,你生气是因为那个家伙喜欢她?”
陈飒马上搡了他一把:“说什么呢?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兰珍要卖房子,回台湾和先勇团聚的事告诉了徒弟,最后总结:“我生气,不是因为我要搬回去跟我父母住,或是要重租房子,而是因为我在乎她呀,她就像我失散多年的姐姐一样!所以我希望看到她幸福,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在这里奋斗的一切,奔向一个可能早就对她失去意义的男人和生活?”
她望着安童一直“嘎巴”个不停的无神的双眼,狐疑地问了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安童又“嘎巴”了两下眼皮,道:“当然。虽然我跟你房东不熟,也不认识她男友,但我觉得他们十年都没一起生活了,在做这么大的决定以前,应该先找个机会,重新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和他们预期得一样和谐。——如果她一冲动,把这儿的一切都放弃了,结果两人相处不来,到时候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