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到底把这一天的两场会给熬下来了。
下班到家的时候,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去主卧,拿手去试鼓起的地板,地板已经发了软,轻轻一戳,像橡皮一样,竟可以动弹。
她想了一想,去厨房抽屉里找出一把不锈钢平底锅铲,没费什么力气,就在这块软烂的地板上挖出条口子。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发生了——下面已经有了黑的绿的霉,看着不像是新长出的。可她一向小心翼翼,不让卫生间渗水,难道前户主造的孽?!所以新伤叠着旧伤,双双携手显现了?
她又撬起相连的两块,下面都有霉。
她扔了锅铲,一下瘫软在地上,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在那几台大功率烘干机的轰鸣声中,无助地哭了。
白天的时候,两位室友一前一后告知,这几天她们都不回来住了。反正家里没人,她索性哭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忽然进来一条讯息,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点开一看,是一串噼里啪啦的英语:
“嘿,珍。好久不见。我明晚会到多伦多,并且会在那里呆上几天。你哪天有空,愿意一起出去见面吃顿饭吗?我有些礼物带给你。
贾思腾”
她觉得好头大,现在哪有心情!于是赶紧给先勇去了条讯息:“你堂弟刚给我传简讯了,说是明晚会来多伦多。这次我可不可以不见他?我现在真的很没有心情,我刚刚发现地板全都长霉了。”
这些天,她和先勇都没有好好打过一个电话,因为他最近人在欧洲,也很忙——每天鞍前马后地伺候一个过气的大陆影星在西欧各大名城购物、游览,只能见缝插针地和她发讯息。
他知道她房子漏水的事,可是除了口头的安慰,什么也做不了。别说他人不在加拿大,就是在,也帮不了多少忙。
常家的这一支虽然败落了,可先勇依然是个被娇生惯养大的少爷,在生活技能上比兰珍差远了。他家里人有多宠他?台湾常年湿润,可有一段时间,他忽然心血来潮,想在房里铺地毯,家人二话不说,就给他铺。结果一个雨季下来,那地毯长霉烂掉,也没谁舍得说他一个字。
先勇那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还在悲催地陪着影星泡罗马的夜店,可是一看到兰珍的讯息,赶紧利用上厕所的时间回:“拜托!你都答应好我的,而且我早就告诉他,你很欢迎他去呀,而且人家是特别带了阿嬷的礼物给你嗳。”
她本来很想骂他不体贴,可是转念一想,他那样一个生活白痴,也没有什么亲身体会,又不知道漏水这种事多么耗费人的心力,骂他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而且确实是她事先答应好的,临时改主意不见人家,确实不太好,也对不起阿嬷上次的款待。
于是不情不愿地回复了先武,问他住哪里,明晚就近找个地方吃饭,给他接风云云。既然要见,那就尽快见,见完好让她集中心力处理地板的事。她想。
她也不打算叫陈飒和小蝶了,因为现在她完全没有了聚餐和给陈飒当红娘的心情,何况陈飒的脚还崴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是在菠萝大街上的一家爱尔兰酒吧重逢的。
一见面,他就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个很美式的拥抱。
他还是那样,脑袋上箍个“汤包”,一身休闲装扮,只是大半个夏天过去了,他的皮肤被炽烈的加州阳光灼成了一种深褐色,衬得一双略含笑意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
第30章 紫砂壶和威士忌
哇,他的肤色再深一些,就像紫砂壶了。在他对面坐下的兰珍想。
他问了她的近况,她机械地说“好”。出于礼貌,也问了他此次的行程。
他是咨询师,这次是被公司派来见一个新客户——一间位于多伦多的医药公司,帮助他们建立一个新系统。
一个金发女招待看他们都稍稍坐定了,便甜笑着走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什么喝的。先武要了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是格兰菲迪的单一纯麦。
兰珍嘴上没说,心里不由暗暗叫苦,看他这架势,一会儿还得续杯。
看来这次要大出血了,虽然先勇说了,这顿饭钱他来付,可是他的钱将来也是她的钱。怪不得人家说“水房破财”,接下来她还要修地板,她口袋里的钱还会持续不断地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出去。
她要了酒单上最便宜的“银子弹”啤酒,今晚点这个酒还有折扣。
女招待走开后,他从搁在脚边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方小小的黑丝绒扁盒,递过去给兰珍,笑道:“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兰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项链,细细的白金链子下坠着一颗蓝宝石,宝石的四周还细细密密地镶了碎钻,在黑丝绒的衬托下光彩夺目。
她想起先勇说过,老太太原本给她准备了一对耳环作见面礼,因为看她没有耳洞,才去改了项链,于是由衷地对先武说:“这个看起来非常贵重,请你转告阿嬷,我非常非常喜欢,谢谢她的礼物。”
“我会帮你转告她的。”先武说完,又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蓝色礼盒,“这是我送给你的。”
兰珍心里很惊讶,他好有心,还单独为她准备了礼物。这家人情商真高。
她好奇地接过来,慢慢拆开那包装纸,里面是个长方形的盒子。又打开盒盖,里面竟是个木制的古典唱机形状的八音盒,她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说:“真可爱,我非常喜欢,谢谢。”又很不好意思道,“我都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