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陈飒马上掸了一下她的胳膊:“说什么呢?羊街晚上不够吵的啊?我都习惯了,而且我房间又没受损失。让小蝶出去住几天好了。”
小蝶没有立刻答话,她既不想受噪音的折磨,也不想一个人去住小旅馆,有些五心烦躁起来。一个没忍住,叹了口气,然后赶忙说:“不用了,我不想一个人去住。”
兰珍有些为难起来,又追加了一句:“真的很不好意思。”
小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我说,咱们三个人干脆在我房里挤一挤得了。”陈飒提议。
“可你房里就一张单人床啊。”
“对啊,一个人睡床上,两个人睡地上。跟少女时代去闺蜜家过夜一样,晚上一起说悄悄话,完美。”
兰珍和小蝶啼笑皆非。
“谢谢你们的理解,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下个月的房租,你们给我一半就好。”兰珍最后说。
房东把话说到这份上,再说什么就显得太不通情达理了。
所以心里虽然特别不舒服,小蝶也没再说什么,但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等大楼把机器弄进来烘干的时候,她先和她们在陈飒卧室将就一晚,如果很不舒服,第二天就找个借口,搬去二姑家住几天。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灵感——傍晚的时候,她给马虎熊发了条微信:“家里漏水了,我房间也淹了,这几天要在室友房间挤挤,不方便跟你视频。有事就打字吧。”
发完这条信息,她惊然发现,自己一身轻松。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他,她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冷静冷静,把很多事情好好地想清楚。
第27章 二姑家的秘密
这一天余下的时光,兰珍和小蝶都有些无情无绪的。
傍晚的时候,“幸运户”陈飒提议大家看部喜剧电影,调节调节情绪,还主动贡献了啤酒和卤鸭头。
“可是我想看部悲剧,更能引起我此刻的共鸣。”兰珍半开玩笑道。
“我也是。”小蝶附议。
“你又怎么了?”陈飒诧异。
“我......对自己的未来有点迷茫。”小蝶闪烁其辞。
“什么未来?你不是回六安结婚开诊所,当牙医太太吗?”陈飒调侃。
小蝶也拿调侃的口吻回她:“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我变了,我可能回不去了。”她猛然意识到,如果她选择了路亚,不论他们的结局如何,她也就间接地选择了留在加拿大。
“听说犹太人的历史很悲剧,有没有什么讲犹太人在什么集中营里面那种电影?很惨很惨的那种。”她又问。
“《辛德勒的名单》。”兰珍和陈飒异口同声道。
这部电影讲述了出生在奥匈帝国的德裔商人奥斯卡辛德勒,利用自己的纳粹党员身份和名下工厂作掩护,耗尽毕生财富,贿赂纳粹军官,拯救了一千多犹太人的生命......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三人啃着鸭头,啜着啤酒,在陈飒单位配备的那台破手提电脑上,观摩异族的惨痛历史,深受触动。
陈飒红了眼圈。
兰珍无声地流着泪。
小蝶整个地痛哭流涕,电影放完了,她还抽噎着擤了个震天响的鼻涕,室友们表示理解:“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就是这样的。”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告诉室友们:“我姑父她妈,我二姑的婆婆,就是集中营放出来的。”
“幸存者?”陈飒来了兴趣。
“嗯。说是她长得跟我一样,个头很小。然后有个什么德国军官,良心发现,给她裹在大衣里头,把她送出去的。”
“哇,真的好像电影里的情节!”兰珍惊呼。
陈飒则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后来呢后来呢?她有没有什么回忆录之类的?她家里人呢?”
“家里人全死在集中营了。——那个老太婆后来来了加拿大,也嫁了个逃过来的犹太人,夫妻俩开了个小药厂,很成功。但她一直有忧郁症,生完我姑父以后特别严重。经常哭,常常哭着睡着,睡着了再哭醒,而且酗酒,四十几岁的时候就自杀了——我姑父那时候才十来岁,比他儿子大不了两岁。”
陈飒和兰珍很是震惊。
“那你姑父的童年创伤应该很大吧?”兰珍关切地问。
小蝶抬起红肿的双眼,望着朝夕相处,也算“共患难”了的室友们,说:“是不是心理创伤我也不懂,反正我姑父也有忧郁症,自杀过好几次。——我还住他家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在洗手间,半天不出来,我姑不放心,进去一看,他把一把折叠刀插进了肚子,就是钥匙扣上挂的那种——”
“瑞士军刀?”陈飒说。
“对,对,就是那个。我姑吓死了,又不敢大喊大叫,怕吓着两个小孩,就把我喊起来。我也吓死了,好几天不敢关灯睡觉——后来等他休养好了,我爸我妈就让我赶紧找房子搬出来,怕哪天深更半夜一觉醒过来,又看到一地的血。”
兰珍和陈飒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刀小,扎得不深,他肚子上脂肪又厚,没伤到内脏。你说你要真把自己扎死了,你不是让你老婆带着你的小孩每天住凶宅吗?反正那时候我真恨死他了,一个大男人那么脆弱,做起事情来不管不顾的,那么多钱还忧郁症,搞得我姑好可怜,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服侍他,看着他!但是今天看了这个电影,我忽然感觉我理解他了。”小蝶不好意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