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多想,妈忽然把她拉到一旁,带着点欣喜似的小声道:“刚听你大伯讲,马虎熊报了两千块钱,还要送花圈呢。”
小蝶一愣,反问妈:“所以呢?”
妈也跟大姑似的,在她身上嗔怪地拍一下:“你这孩子,你就故意拿话激我。他还是念旧情,不然不会——”
小蝶截断她的话:“妈,人家‘十一’就要结婚了,娶的不是我,还是你告诉我的,忘啦?”
“没忘啊。但是你看啊,他跟爷爷也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情咯,而且又是你对不起人家在先,他不送完全可以的。可你说他为什么送?”
“为什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妈看看周围,然后压低声,“搁以前妈死也不这么讲话,但是他这么好的小嗣( sì ,男孩)真是少找,他们一天没领证,你们就还有机会呵,你说可是?”
小蝶心里好笑:“那你给我出个主意,我怎么把他追回来?”
“我都给你想好了。”妈真以为女儿有兴趣,“他不是报了钱,还要送花圈吗?过几天,我们去给他送被面、寿碗的时候,你也去。”
“妈,你这是明目张胆让我当小三啊?我想不想干、干不干得出来不说,你觉得他那么正派的一个人,会干那么不道德的事吗?”
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眼圈也红了,叨叨:“那个酒席本来也是给你们订的,婚房什么的,都是你的呀,我越想越不甘心......”
小蝶听着发烦,换以前,她早发脾气了。但是这一瞬间,她不知怎么想起了陈飒对她那个说话经常不着四六的妈的耐心劲儿,心里竟颇为触动,便笑挽着妈,安抚:“你不要瞎想了,我以后不会给你丢脸的,一定给你找个比他好十倍的女婿。”
“这个事你真要放在心上,不要拖成老大难。”
“知道知道。”小蝶故作轻松。
除了爷爷和二姑,她没跟家里任何人提到过路亚,尤其是妈,就是怕她比自己还患得患失。现在看着妈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更加庆幸自己什么都没说。
这几天,路亚电话短信的来过两三个,他还不知道小蝶回国了。
每每看到手机上的提示,小蝶的心里就热一阵又冷一阵的,索性不接也不回,悲伤到底,心里渐渐只剩下一片百无聊赖的荒芜。
马虎熊的花圈送来的时候,家里起了一小阵骚动,因为他人也来了。
他和小蝶相视了好一会儿,两人都很意外。
家里长辈冲他道了谢以后,都互相使着眼色走开了。
妈的,一个个都盼着我当小三。小蝶在心里骂。
“没想到你也回来了。”他先开口。
“干嘛?要知道我在就不来了?”她还像以前似的,跟他说话冲冲的。
他倒一点没计较,挠挠头,不好意思似的:“不是,主要觉得加拿大现在也不是什么假日,而且你那个医生也不好处,估计请假不容易。”
“是不容易。”
小蝶望着他,知道他已经不恨她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只有他俩了,他才感慨地笑了一下:“说真的,我之前恨你,恨到都把你想成妖魔鬼怪了,可现在看看你,还是这么小小一簇。” 他手夸张地比划一下,摇头道,“不值得。”
“我就那么矮啊!”她嗔怒。
其实她心里也差不多,这么长时间不见,老把他想成个保守固执的老辈人,整天管她这管她那的,真跟个老父亲似的。现在见了面才发现,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男人,现在换了副新眼镜,金边的,看着更文质彬彬的了。怪不得妈一万个放不下。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到他车那儿的时候,他忽然很突兀地说:“以后,就当我是你本家哥哥吧,有什么专业上的困难,觉得我能帮得上,就告诉我。”
她鼻子一酸,最后跟他撅了次嘴:“不要,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而且远水也解不了近渴。何况你都要结婚的人了,再来往不好。”
他颇为惊讶地瞅了她一眼,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其实,你这么有灵气,现在又能这么独当一面的,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好好钻一钻,相信你自己也能钻出来。”
小蝶也瞅着他点点头,带点感恩,带点感动。
“不管怎么说,要好好好照顾自己,毕竟是在国外,爸妈都不在身边。”他最后叮嘱。
“我会的,谢谢。”她的眼泪上来了。
还好,他已经进了车。
火化那一天回来的路上,忽然飞来一只花纹繁复的大蝴蝶。
蝴蝶扑闪着翅膀,在众人头上一阵盘旋,然后落在了二姑的膝盖上。
大伙儿看住了,纷纷拿出手机抓拍,小蝶爸瞪大了眼:“我滴个乖乖,这个翅膀有二十公分长吧?要不是它一直在飞,我还以为是个假的,没见过这么大的蝴蝶。”
表哥在手机上一番搜索,然后惊喜道:“这个是蛇头蝶,国家保护动物呢。”
“哟,爸是属蛇的。”大姑忽然想起,“可是爸来告别哟?你们千万不能伤它。”
一句话说得大伙心里又惨然起来。
“二妹,大概你住得太远,他不放心你。”大姑含蓄解读。
众人心照不宣,全想到二姑父得忧郁症自杀过的事,爷爷从那时起就一直为异国他乡的二女儿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