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
“朋友家人,你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社交关系,大多要归零重建,你很快会失去归属感。”
“我的归属感来源于和我相守的人,而不是住的地方。”
“最致命的一点是,听说这里科技行业的薪水,比硅谷少了起码三分之一。”
“唔?”他皱起眉,“那我要好好算算,你到底值不值得那缩水的三分之一。”
“反正都还没落实,后悔完全来得及哦。”
终身大事竟然就这样在一阵半玩笑中决定了。
兰珍是有意泼他冷水,一点欲擒故纵的小心思。怕他一时冲动,将来后悔。这样一盆盆冰水浇下去,还阻挠不了他,她觉得就有把握了,可以一试。虽然也还不是十成,但是人生又有什么事是十成的呢。何况经历过两次“生死离别”,活着的每一天简直都是挣来的,珍惜眼前人和当下的日子要紧,别的都不值一提。
工作的事敲定后,先武把圣荷西的“半个楼”(banglow,大平房独幢别墅)交托给一个房产中介,家什送的送,卖的卖,还寄放了一些在朋友家,然后拎着两大箱行李,背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就潇洒走一回地跑来了,在安童的次卧挤了几天。
过两天,他和兰珍要搬去一个临时租的两室小公寓,同时开始密集看房,争取在两三个月内,买到他们心仪的家。
兰珍一开始觉得有些铺张,而且一年内可能要搬两次家,也很嫌烦。她的理想状态是,他可以先把安童的次卧租下来,将就几个月,同时两人抓紧看房买房,然后直接从各自的住所搬去新家,省钱省力。
但转念一想,结婚了,就必须要考虑“未来室友”的感受,而且极有可能是终身室友,何况他为她也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为了和她在一起,他搬来加拿大就算了,还把家里的长辈全得罪下了。想到这些,她就豁达了,铺张点就铺张点吧,彼此开心,千金难买。
再说,安童虽然随和,周末去他的次卧过夜,出来进去的,多少有些怪怪的。要碰上陈飒也在,到时候再拿他们取乐......她那张嘴可是没底线的。
兰珍想想就罢了。
一见到自己的新娘,先武便眼前一亮。
兰珍是个简单惯了的人,这样的大日子也不例外。一如既往齐下巴长的波波头,连略微有些打弯的前额两绺发的弧度都不变。白皙的脸上薄薄敷了层粉,轻扫腮红淡描眉,抹出两片樱桃红唇,卷了个睫毛就完事了,连眼线都没画。
然而他还是惊为天人,眉梢眼角都是笑,觉得她今天有一份额外温柔典雅的故国情调,当着众人的面就情不自禁地夸她美,正要搂她一下,陈飒却粗暴地拦在头里:“干嘛干嘛?行完礼再碰她。”
大伙儿都笑。她妈也嫌她闹,赏了她胳膊一巴掌。因为男女双方都没什么长辈出席,安童他们今天来的时候,也把陈飒妈接了来。
小蝶的手机开始唱,是路亚,他到了。
第98章 爱你如初
小蝶挂了电话,带着一脸极力掩饰的激动和紧张,和众人说:“我男朋友也到了,刚停好车往这里走,我去门口迎迎他。”
“一会儿别忘了回来的路啊?人家戒指在你身上呢。”陈飒冲着她的背影嚷。
大伙儿又笑。
“喂,待会儿你不要跟小朋友们乱开玩笑。”兰珍适时提醒陈飒,她知道小蝶有多在意“鼻血男”。
“知道知道。”陈飒又大大咧咧起来。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天,陈飒妈忽然插进来一句话:“我刚听说这么办一场,加注册就三百来块钱。这么便当,干脆你们俩就排在他们后头,把婚也结了算了。”她冲女儿和理想女婿一脸殷切地建议。
陈飒还没张口,安童就先反应很大地“啥?”了一声。
兰珍和先武也都是一愣。来的路上,先武已经领教了一点陈飒妈的与众不同。
“我靠!”陈飒处变不惊地搂住她妈干瘦的小身子,四两拨千斤,“妈,你真想得开,鸽子蛋没有,房子也没写我名字,他家也太占便宜了。今天不考虑,等我把这些细节都敲定一下再说!”
女儿说得仿佛有理,陈飒妈还眨巴着眼,认真吸收。
兰珍就笑道:“咦,小蝶他们来了。”
大伙儿都抬眼望去,小蝶和一个高她快两个头的男孩挽着手,笑嘻嘻地朝他们走来。
先没看清那张脸,陈飒的脑子已经一声“嗡隆”,意识先于眼睛认出。望着他走近,她只觉一层看不见的波浪猛扑过来。
是记忆里的那个男孩。
白衬衫皱巴巴地攀在身上,每隔一小会儿,就习惯性往后甩一甩掉在前额的头发。多年前,他就这样不拘小节,因为他的梦想太高太远大,心思不在这些小细节上头。可并不显着邋遢,倒自有一份飘逸和潇洒。
好像又不完全是记忆里的样子。他明显高了,肩也宽出一两寸去;还是因为她今天为了衬托新娘,只穿了一双平底尖头鞋的缘故?所以看着他比以前还高?
两拨人汇集后,小蝶忙把路亚介绍给大家:“这是我男朋友路亚,你们喊他‘路’就行了。”
大伙儿都冲他友好点头招呼,安童还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
小蝶又把大家介绍给路亚:“......这是飒布里娜,这是安童——飒布里娜的男友。”英文流畅,声音却激动得有些异样。这一幕她在心里偷偷排演了好几回了。她为身边的男孩自豪,为这群朋友自豪,为是这群人中的一员自豪,她要确保让她自豪的人们也能彼此接纳、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