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珍点了个赞,陈飒则在评论区贴心叮嘱:“悠着点,别又让人种一脖子草莓回来。”
这个圣诞节,她俩一起过。
陈飒这头,她妈两周前,就同阿玲一家和“永远年轻”们也远赴南加州的洛杉矶,圣诞节索性就在阿玲在当地的一个福建老乡家过了。安童也要回家过节。
兰珍虽有三两个台湾同乡邀请,但她不愿意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去别人家叨扰。
圣诞前夜,她们都放半天假,陈飒比兰珍后到家,一进门,就发现客厅的一角多了一株半人高的圣诞树,兰珍正忙活着往树上缠绕彩灯,挂装饰物。
“你从储藏室抱上来的?”她见怪不怪。
“对呀。”兰珍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这是兰珍“珍藏”多年的仿真圣诞树,一到圣诞附近,就在客厅摆上。一开始陈飒以为她不买真树,是因为她“环保达人”和“植物杀手”的双重身份限制,处熟了就明白了,她其实就是抠——买真树还得租车去扛回来,而且,她那小身板——一个人扛进家也够吃力。
她俩各显身手,一人做了两道菜,有说有笑的,倒也不亦乐乎。
“咱们怎么也跟犹太人似的,过圣诞吃中餐?据说犹太人有一百年过圣诞、吃中餐的传统了。”坐在桌边开吃时,陈飒笑着调侃。
“可是我们吃的是正宗的家常中餐,他们吃的都是那种美式的,什么芙蓉蛋、左宗鸡。”兰珍也笑,“等小蝶回来,我们要问问她姑姑家怎么过圣诞,吃不吃中餐。”
“可惜这么好的菜没酒,不像过节。”陈飒遗憾地啜着姜汁汽水。她们也是临时起意,要一起做菜过节,没考虑到酒水,就连这姜汁汽水也是兰珍“感恩节”的一点存货。
兰珍想了想,起身去把感恩节剩下的那瓶“格莱菲迪”从柜子深处刨出来,冲陈飒亮了亮:“我只有这一瓶 scotch(苏格兰威士忌),要喝吗?”
“要!”陈飒立刻响应。
兰珍洗了两只久不用的玻璃杯,给两人满上。
陈飒拿起酒瓶,读了读上面的标签,感叹:“这个很贵的,你哪儿来的?”
“朋友送的。”兰珍说。对着陈飒这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家伙,她不觉得撒谎是一种罪恶。她抿了一口杯中酒,一股热辣一直烫到胸口,一阵柔情的苦楚从心底油然而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兰珍把冰箱里前一天剩的巴斯克乳酪蛋糕奉献出来。
“上次你带去单位,你们那退休的老头喜欢吃吗?”吃着蛋糕时,陈飒问。
“喜欢。”兰珍笑道,“我后来还把食谱发给他了。——对了,我已经读完那几本你给我的书了,里面的测试题也做完了。”现在一提起杰克,她就想起自己的职业。
“结果呢?”陈飒忙问,“我特别好奇你这个性格到底适合干哪行。”
兰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就是——我确实很没出息,现在的工作很适合我,而且我很喜欢,当然,我打算申请一些级别更高的职位,比如琳达的旧职——她就是那个马上要接替杰克,成为我们部门的新 Director(主任)的女的。我已经跟杰克说好,如果我申请,他可以给我做推荐人。但是除此以外,我没有别的野心。”
陈飒鼓励道:“挺好的呀!你工作本来就不差,不过做了这些测试以后,起码你在职场以后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因为对自己的好恶更明确了。”
“对,我也是这样想,将来老了,回头看看,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缺失了什么。”
陈飒看她喝出了一对桃腮,氛围也轻松,忍不住问:“你的后半生难道就剩下工作了?”
“你又想表达什么?”
“我挺好奇的哈,既然你也不接受那谁谁,为什么不跟常大哥将就将就呢?起码过节不用一个人——他能跟你视个频发个信息什么的。”
兰珍沉吟片刻,摇头笑道:“就是宁缺毋滥吧。感情都不在了,还要拖住他,对自己不公平,对他更不公平,这不也是另一种方式地利用他,来填补自己的空白吗?”
陈飒不住地点头,然后举杯:“我敬你,为你这句话。”
兰珍也微笑着举杯。
陈飒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又问:“你现在单身,假设——假设啊!假设贾思腾和你没有年龄差,也不是常大哥的堂弟。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兰珍低头一笑,然后难得调皮地抬起微醺的醉眼,冲室友道:“你说呢?”
陈飒从来没见过房东这副媚态,大为惊艳,她最近真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陈飒赶紧喝口酒压压惊,同时暗暗决定以后想套她话,就多灌她两杯酒,还得是烈性的。
“要不要一起看部电影?”兰珍问。
“行啊。”
“要看跟圣诞有关的吗?”
“那不行。我跟你说,圣诞期间自杀率特别高,尤其我们这种自己过节的。要看就看部喜剧,而且得是爆笑的那种......”
最后,她们用手提电脑看了那部笑死人的《一条名叫旺达的鱼》。
是真的笑死了人——一个丹麦听力矫正师在观影时被剧情活活笑死。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圣诞节两天后,安童终于收到一家在奥克维尔的软件公司的聘书,作为“赛富时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