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别说丽雅,就连她那一直和小蝶没什么火花和交集的胖小子阿蛋,都惊讶地扭过脸来,要确认这句话确实是从小蝶嘴里吐出去的。
因为 mittens 这个词乍一看,该读“蜜臀撕”。可是这个词的“臀”部是吞音,读起来像“蜜恩斯”。小蝶一直没跨过心理的槛,去发吞音。前段时间和冯爱逛商店,她在冯爱的鼓励下,大着胆子问店员:“你们有‘蜜恩斯’吗?”店员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从那天开始,她发现她就可以发吞音了。
这时候,她扬眉吐气地把挂在橱柜把儿上的防烫手套地递给二姑——在丽雅母子的注目礼中。
冯爱是晚餐前,跟着手机上的谷歌地图自己坐车过来的。
一进门,小蝶就留心到她的两只粗眉毛没拾掇好,一高一低的。她当下就决定,下回逛街,一定把冯爱领到“贝玲妃”的修眉吧,好好让专业技师给她调整调整。
像小蝶预料的那样,冯爱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而且十分友好健谈,她为有这么个得体的朋友而自豪。她还有点女孩子的小心思,觉得冯爱长得不是特别好看,起码没她好看,所以就算英语好点,社交能力强点,也不会叫她黯然失色,顶多平分春色。
席间,她俩和众人聊到二人的友谊起始——普通话英语交流会,还聊到大家组团去基奇纳的“十月节”喝啤酒狂欢。众人纷纷称羡,因为作为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而且就在安省境内,他们竟然都没参加过。
“我是‘滑铁卢(基奇纳附近的滑铁卢大学)’毕业的,我都不知道。”阿蛋笑道,望着冯爱。
冯爱笑了,露出长长的板牙:“你是‘滑铁卢’的?那你一定知道那里哪家猪手不错。”
都知道那一带德裔多,德国猪手有名。
众人都笑了,只有小蝶和二姑云里雾里的。
阿蛋笑得脸上的雀斑都红了,给冯爱推荐了一两家。
须臾,阿蛋又问:“你在新加坡呆过吗?”
“对,你听出来的?”冯爱有些惊讶地一挑高低不同的眉毛。
“我在那里工作过一年,那里贵得要死,什么都贵。”
“可不是吗?他们都说多伦多的房租贵,那里的房租是多伦多的两倍,好不好?”
小蝶偷偷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彼此微笑的眼神里都有了些内容,顿时感觉不好,怎么不好,她也说不上来。
局势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往她不想的方向发展。
第56章 失踪的陈飒
“不好意思,你不是印尼人吗?是我刚听错了吗?”丽雅有些困扰。
“哦,我是在新加坡读的高中,从那里来加拿大读大学的。”冯爱解释。
丽雅挑眉点头地“哦”了一声,一桌人都跟着她点头,表示明白了。小蝶纳闷,丽雅对冯爱,似乎并没有平时对她那么不逊。
“是因为你父母的工作原因吗?”阿蛋问。他记得在新加坡见过不少从东南亚其它国家过去的劳工。
冯爱刚吞了一嘴土豆泥,这时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顾吃相地抱歉带笑咀嚼完事了,方告诉众人,她是印尼的华人,九十年代末的那场著名的金融风暴后,印尼当地人把失业和经济下行的责任怪罪到华人头上,就像历史上无数次地排华一样,只是这一次是在现代社会,暴徒们有组织有预谋地冲击了首都雅加达和周边地区华人的商铺和住宅,还残忍地杀害了不少华人华商。那时她还小,也所幸她家不在骚乱发生的地区,所以家中无人受到伤害。但是从那时起,她的父母和当地许许多多的当地华人们一样,把子女们往新加坡送,往欧美国家送。
她说得很平缓,却震撼了一桌人。
小蝶只捕捉到了故事的百分之六七十,也十分震撼,更别提桌上这群有过相似际遇的犹太人了。她放眼望去,二姑父和丽雅母子果然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句英文“She won their hearts.(她赢得了他们的心。)”
冯爱留心到了满桌成人的静默,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无意要破坏这个节日氛围。”
众人纷纷摇头。丽雅更是说:“不,不,一点也不,甜心,谢谢你跟我们分享你的故事。”
阿蛋附议:“对,今天是感恩节,我们必须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才会知道我们要感恩什么。”
冯爱又很有深意地投过去一个笑。
从这一刻起,小蝶发现,冯爱就成了主角。
众人对着她问东问西,她也耐心告诉众人,自己祖籍广西,从曾祖父那一辈起就举家迁徙去了爪哇,娶的嫁的都是华人,一直到她父亲这一辈才打破,她母亲是印尼当地人......
小蝶心里很不舒服。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是嫉妒冯爱抢了她的风头?可上次陈飒来,那么明目张胆地笑啊闹的,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嫉妒丽雅母子对她青眼有加?可是上次陈飒不也把阿蛋撩拨得七荤八素的吗?她还和兰珍在一旁偷笑来着。那就是反过来,她嫉妒他们要抢夺她的好朋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心里种种不如意,只要把冯爱带走就好了,反正不能让她和这个犹太家庭的“友谊”深化下去。
所以一吃完甜点,她就借口自己第二天要上班,煽动冯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