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文将意思传达给景檀。
“景檀,你父亲我身上的担子不轻,你身为我的女儿,从小吃穿用度没亏了你吧?你懂事点儿,帮着我些又能怎么样?”他愁恼抚额,重重叹气,“你黎阿姨也不让我省心,这肚子越来越大了不好好坐胎,忍不住又跑去和各家太太打牌,瞧瞧,都到吃晚饭的点儿了还不回来,最近这都是常态。”
黎淑一向喜欢打牌,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她牌技并不厉害,但胜在嘴甜,有时候输了回家和景林文说点儿好听的,景林文也随她去了。偏偏这些时日景林文工作不顺心,被她这任性的行为激得心情更躁,语气重了些呢,黎淑也委屈起来,埋怨他天天见不着人影,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想消遣会儿都不行,她这还怀着孕呢就对她使脸色,一点儿都不体贴人。
景檀对于他们夫妻间的状态不做评论。
既然景林文又向她开了口,她也决定说清楚,“父亲,您生我养我这么多年,我该回报。您让我帮您可以,毕业后我可以回来帮衬您,从公司内部出现问题的点出发,慢慢去解决去改善——这是我理解的可以为您做的事。忽略自身缺陷一味指望他人,并不能解决根本隐患。”
不等景林文开口,她又道,“当然您可以放心,继承家业非我所求,您留给第二个孩子就行。我只是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但我迟早要去做自己的事,不会永远束缚在这儿。”
她大有还清恩情解除捆绑的意思。
景林文冷笑,“你这挺有意思,报恩的方式还自己定了?”
“我只是在替我自己做决定,”她语气平静,“也希望父亲您也可以,将筹码放在身上,而非旁人。”
她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只是从前没这么明确地表明态度。
这态度她同样也告诉了江蘅英。
“抱歉伯母,”景檀开口,“我不想站队任何一边。”
“景家生意上需要什么调整改进,是我父亲需要去操心解决的事,您在工作中想制衡对手,也需要您自己拿管理手段说话。这是你们的路,我若横插一脚做个用完即弃的剑鞘,结局不会有多好——做身边人的眼线,最后扣上背信弃义的名头,不值当。”
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景檀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景檀,”江蘅英在后面喊住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也别试图让沈阔做你的靠山,”她眸光逐渐锋利,轻勾唇角,“你们和寻常夫妻可不一样,谈感情太飘浮。”
景檀淡声:“这就不劳伯母费心了。”
街道上。
从咖啡厅出来,景檀往翡明苑的方向走。
她边走边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皆来自沈阔。
刚才谈话的时候关了静音,什么都没听见。
看一眼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她给沈阔回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快回家了。
离翡明苑还有几分钟路程的时候,她遇上了出来的沈阔。
黑夜里,他身姿修长,路灯洒下的点点光辉映在他身上,更显清冷。
景檀望着他,挥挥手,停了脚步。
“你去哪儿?”
该不会是工作上临时加班吧,还是有临时出差的航班?
沈阔冷着脸,径直走到她跟前。
“该是我问你去了哪儿,这么晚还没回去,打电话也不接。”
...所以,他是出来找她的?
他掠了眼她神色,低声,“再有下次,别怪我直接问你领导那儿去。”
语气里不乏警告意味。
他以为她在凌华加班啊。
也难怪,凌华离翡明苑这么近,他大概是真打算去凌华抓人。
沈阔是担心这么晚了,她路上遇到什么事儿,如今人接到了,心松下来,转身同她并肩往回走。
“最近工作量很大?”
景檀低头看路,“没有,还好。”
沈阔嗯了声,“以后早点儿回家,有事记得说一声。”
景檀应好。
她虽然平日里也安静,但今晚话格外少。双手藏在兜里,只埋头看路,莫名透出一股心事重重。
沈阔望着她,沉默良久,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她,哪里不开心。
景檀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扯住他衣角。
“沈阔。”她停住脚步,叫他的名字。
她盯着攥住他的衣角,抿唇,终于又开口,“我今天没有加班。”
“今天按时下班后,和公司的人一起吃了饭,二伯母来了。饭后我和她,去了咖啡厅。”
咖啡厅,这个地点,这三个字,曾经是两人爆发信任危机的导火索。
如此直接不加掩饰地提出来,景檀心头一紧,不由联想起那次他冷若冰霜的神色。
“她依旧找我说那些事,我拒绝了。就是因为这个事今天晚上才耽误这么久。”
“...其实我和她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表明了态度,”她看着沈阔深邃莫测的眼眸,突然担心自己这样专程解释一番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或者说他会不会因为这个敏感话题变得不高兴,这样想着心跳快了几分,但她还是没移开目光,睫毛微颤着,认真告诉他,“但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藏着什么心里不踏实,我答应过,对你,我会做到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