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陈念摇头,“无所谓。考上大学我就走,横竖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咱相互忍一下。到时候你们夫妻俩怎么相亲相爱我都管不着。”
花蕾捉住她腕子,“陈念,我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
“朋友不会想当我妈。”陈念抽出手来,“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下套。”
“我没有。”花蕾眼圈红了,泫然欲泣。
“留着跟他演吧,我不吃这一套。”
花蕾果然不再哭,只瞪圆眼看她。黑眼睛,湿漉漉的。
陈念刚想揶揄,脑中一道闪电,终于对上了。
她终于知道她像什么动物!
漫长的童年中,母亲吴燕花疲于奔命,父亲陈其茂追求享乐,只有小小的陈念无处可去。
其他人跟着爸爸妈妈到处旅游,玩耍,或者上各种兴趣班的时候,陈念就把自己锁在家里,漫无目的地上网。
她喜欢看各式各样的纪录片,历史的,科技的,医学的,以及动物世界。
而她最喜欢的一类自娱游戏,就是将身边的人按动物的类型去界定。对号入座后,她能够更快速精准地了解这些人的性格,逻辑,处事风格。
她还记得,在非洲东北部的沙漠,生活着这样一群动物。每当太阳升起,它们便自洞穴中爬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昂着小脑袋,沐浴阳光。
小巧的,乖萌的,闪动着湿润的大眼睛。
狐獴。
花蕾有着神似狐獴的脸庞。娇小,可爱,讨巧得让人忘记它们的攻击性。
“狐獴是母系社会,由一雌一雄两个首领共同统治。雌性统领拥有最高权力,可以选择配偶,也就是说,它是天生的女王,它选了谁,谁才能成为雄性的王。”
花蕾等着她说完。
“狐獴族群中,子嗣就是资源,生育是巩固地位的手段。为了维护统治,狐獴女王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其他雌性。当然,也不会放过它们的孩子。”
杀婴。
当资源匮乏或繁殖激烈时,女王会咬死其他雌性的幼崽。
花蕾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我听不懂。”
“你懂,并且深谙其道。”
陈念盯着花蕾的肚子。
“你一出现,我妈就没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那你呢?你说我不是人,是什么狐狸,那你自己呢?”
花蕾眼神罕见地锋利,反驳一样。
“你又是什么动物?!”
陈念盯着她,目不转睛。两只眼黑亮亮的,瞳孔深处,只剩下花蕾的两张脸,颤动。
那是兽类锁定猎物的眼神。
她忍不住笑出声。
忽的起身,在花蕾的惊慌失措中,将脸凑了过去。
第10章 吞食篇 10 祸胎
“这个贱种。”
背后头,陈其茂这么说。
“就是她害死了她妈。”
自然,这是最近的说法。
刚认识的时候,陈其茂对陈念的看法远没有这么激烈。提起这个女孩,他只会微微皱眉,犹豫再三,迟疑着。
“这个孩子,有点怪。”
花蕾见过很多种女孩。文静的,乖巧的,明媚的,单纯的,心机的,偏执的……
但是怪的,很少。
“怎么个怪法?”花蕾追问。
“啧,不好说。”能言善辩的陈其茂头一回打了磕巴。
这反倒勾起了花蕾的好奇。
在陈其茂不知道的时候,她偷着去学校找过陈念。
当然,陈念也不知道。这是她单方面的邀约。
那日花蕾穿得朴素,低扎马尾,素颜霜都没有涂。披着件防晒衣,拖着买菜的小车,寻常全职主妇的模样。
盘算好了,如果有人来问,她就歉疚地笑。
“钥匙落家里了,等着孩子来送。”
好在没人发现。学校靠近居民区,平日里本就有不少买菜遛娃的母亲。
花蕾站在操场围栏外头,屏气盯住手机屏上的时间。十分钟后是陈念他们班的体育课。早就打听清楚。
倒数,像匹饥饿的兽,等待猎物现身。
果然,少男少女们准时出现。
体育老师先是领着做了套操,吹完哨后,班里的学生四散开来。男生投篮、踢球,女生则遛弯散步,或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聊天。
她来了!
花蕾瞪大眼。她看着陈念挽住另一个女生的胳膊,沿着塑胶跑道走来。
白净,瘦高个,小巧的脑袋,束了条乌黑柔软的马尾。
两个女孩不知说到什么,她看见陈念忽然挣出胳膊,朝前蹦跃了几步,那条长辫子也跟着甩动。
花蕾有些失望。
那个名叫陈念的女孩并不是陈其茂嘴里的怪胎。怎么看都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甚至,有些意外的漂亮。
花蕾自负起来,对于这种单纯的小女生,她有的是办法。因而快餐店的那场见面,她势在必得。
特意洗了头,卷成波浪模样,提前两小时预备,精心化了个最适合自己的全妆。
走进餐厅前,她冲着落地玻璃窗补了次口红,恰好看见陈念就坐在对面,正捏着个汉堡没心没肺地大嚼。
她笑了。又一次胜券在握。
妖娆扭捏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陈念对面,看见她惊诧地张大了眼。耳朵红了。
陈其茂在一旁高谈阔论,花蕾嘴上应承,实则忍不住偷摸打量。
她知道,陈念也在看她。
二人有一刹那的四目相对。
她吓一跳,瞬间明白了陈其茂的意思:小尖下颌,一双黑漆的大眼睛。清纯,柔美,然而瞳仁暗不见底,像口吃人的井。
花蕾主动示好,以生日礼物的名义送上项链。大方亲切的漂亮姐姐,这一招对青春期的女孩屡试不爽。
没想到这回却遇了冷。陈念将项链推回来。
“用不着,我有妈妈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起身。陈其茂怎么喊都不带回头。
花蕾捏着盒子,僵住。
“她不识好歹,你别往心里去。”
陈其茂凑过来,搂她肩。鼻孔抽动,贪婪吮吸她身上的香气。
花蕾一错身,躲开他的手。杏目圆睁。
“骗子。”
“怎么?”陈其茂被闪了个趔趄。
“你不是说自己单身?”
“嘿哟,手续早办好了,没来得及跟孩子说。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前妻哟,啧啧啧。”陈其茂不住摆手,“不提她,扫兴。”
花蕾手撑后脑,乜斜着陈其茂。她知道自己这样最好看。
他果然上当。被迷得五迷三道,只以为她是在调情。
其实花蕾是在找寻证据,看他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大款模样。
快速扫了眼穿戴,没有显眼的LOGO,但细细端量,衣服做工品质也不算差,加上眉目清秀,文质彬彬,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
总体品评下来,倒不觉讨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说着话,更多是听陈其茂抱怨苦涩的婚姻。
花蕾听着听着,不由又好奇,他嘴中不值一提的老婆,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茂花牛肉店很好找,就在闹市区的第三户。
花蕾假装吃饭,坐在塑料凳上四下探看。
桌椅板凳大多不成对,像是二手市场里淘换回来的旧货。木筷一掰就断,餐巾薄透粗糙,整个店铺白墙灰地,更无装修品味可言。
就连门头的招牌想必也是打印店里最便宜的款式。红底黄字,曾经的艳丽鲜活如被岁月折磨得斑驳。美人迟暮。
咚,一只大海碗突兀地落在她面前。
花蕾顺着端碗的手臂望上去。阔脸女人。黝黑,粗壮,泛紫的唇,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说话口音倒是北方味,符合先前听过的说法。应该没找错。
花蕾盯着她背影猛瞧,越瞧越诧异。喜文弄墨的陈其茂怎么会跟这样一个女人结婚?
正盯着,吴燕花也突然回头看她,吓得花蕾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吃饭。
有一说一,牛肉炒粿确实美味,十分的地道。
那个名叫吴燕花的女人怔了一两秒,一掀帘子,回厨房去了。里头随即传来喷嚏声,高亢,粗鲁,一连三个。
这样一个女人会是她的对手吗?
花蕾快乐起来。她预感着,计划一定会顺利。
吴燕花死得干脆利索。
葬礼一办完,陈其茂就来找她,趴在她腿上痛哭。
“怎么突然就?”她捋顺着他脑后的发,试探地问。
“是意外。她脾气躁,一急起来就好摔摔打打,我知道。”他擤着鼻涕,“天意,是老天要收她。对了,今晚,来吗?”
泪挂着,一派心碎模样,像是需要安慰。
花蕾将他脑袋拢在胸前。
这阵子她也历经了各种跌宕,惊魂甫定,同样急须一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