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附中后,陈清夏才意识到,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家庭条件优渥,一路走来一帆风顺,有很好的性格,轻而易举地取得很好的成绩,被很多人喜欢。
这并不是吃苦成就人生的时代。
陈清夏对自己的成绩接受度很高,反倒是季清柔知道陈清夏的成绩后,下班后赶到江湾路说了一通。
季清柔年纪轻轻就到了主任,对自己几近苛刻。小时候陈清夏会听季清柔提到,外婆家条件不好,季清柔从小学到高中是一路苦过来的,她格外勤奋,即便是现在,仍然是医院里劳模一般的存在。
也因此,她对陈清夏要求也严格。
季清柔赶到江湾路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工作很忙,回南城出差一个月,也只见了女儿三次。说的话仍是老生常谈的让陈清夏多花时间专注学习,以及这次考试成绩不够理想。
季清柔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待一会儿,我要回去值班,这里还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吗?”
“没有,爸爸上次买了。”陈清夏想了想,还是说:“妈妈,上次的美术联赛,我报名了,两周后去比赛。”
房间的气氛冷了下来,季清柔没有说话,陈清夏小声解释:“我不会占用学习时间的。”
见女儿的模样,季清柔手指抚额:“一一,以后你就知道了,能凭努力做到的事是越来越少的,你要珍惜现在还能靠努力就能取得成绩的日子。”
陈清夏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季清柔不再说话,时间快到了,她还要回去值班。
陈清夏起身,拉了拉季清柔的手:“妈妈,你也要多休息。”
季清柔脚步变缓,转身说:“我和你爸爸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记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陈清夏不知道要说什么,片刻也只能继续点头:“我知道的。”
第二天是周末,陈清夏上午去后街附近上了补习班,打算下去回去补作业。附中每到周末就发几张试卷已经是家常便饭。
恰好盛以宁发来消息,知道陈清夏在后街附近,便问她要不要来“立夏”。
盛以宁邀请陈清夏借口是一起补作业,陈清夏原本带着怀疑过去,没想到她和蒋易一人占据一个角落,正铺开试卷补作业。
盛以宁见她进来,咬着圆珠笔,支吾着说:“你自己找个地面壁思卷吧。”
陈清夏窝在沙发一角,埋头做数学试卷,“立夏”门被推开时,她刚好做到最后一道函数题,扭头看过去,盛以宁和蒋易两手摊开,横七竖八地窝在懒人沙发里,歪着脑袋睡着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戴着眼镜,个子很高,他身后是周让辞。
陈清夏眨了眨眼,尽管没见过面,但根据盛以宁偶尔的描述,她猜测面前带着眼镜的男生应该是沈侑。
完全没见过的人和并不熟悉的周让辞,以及彻底昏睡的两个朋友,陈清夏愣了一会儿,才抬了下手,小声打了声招呼。
说完之后又为自己的踌躇感到尴尬。
倒是推门进来的男生笑了笑,朝她打招呼:“你是陈清夏吧?你好,我是沈侑。”
陈清夏回应道:“你好。”
沈侑带了奶茶,给陈清夏递了一杯,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径直往吉他架走过去,低着头调试吉他。
陈清夏看了眼倚着门站着的周让辞,视线又垂下去。
少年的眉眼有似有若无的倦怠,黑色的衣服衬得他格外的白,垂下去的手腕青筋明显。
周让辞跟着走进去,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去。
身侧的沙发有轻微的塌陷,他靠近的一瞬间,陈清夏觉得自己呼吸都暂缓,身体僵住。
很近的距离,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以及周让辞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清新气味。
陈清夏拿着试卷,手指不自觉攥紧,试卷一角被攥出褶皱。
沈侑调试吉他时,蒋易和盛以宁先后醒了。
“睡觉果然比写数学题幸福多了啊,”盛以宁醒了就跑到陈清夏右边,冲过去抱住陈清夏,感叹,“夏夏,你抱起来软软的。”
蒋易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盛以宁你腻不腻歪啊,你们女生的友谊怎么来得这么快这么汹涌。”
盛以宁轻呵一声,“羡慕的话你也可以抱沈侑,想挑战高难度的话也可以抱周让辞啊。”
蒋易扭头,看着沙发上半闭着眼的周让辞,“辞哥,你抱起来也是软软的吗?”
陈清夏:“……”
周让辞眼睛都没抬,懒懒道:“你的话可以和你的分数一样少的。”
蒋易无辜地与盛以宁对视:“我被骂了。”
盛以宁也眨眼:“我也。”
陈清夏:“……”
毫无反驳之力的蒋易和盛以宁抱团加入沈侑,三个人齐心研究乐器。
于是,被吉他、贝斯、乱糟糟的鼓声覆盖的空间里,又剩下沙发这一处安静的角落。
角落里,陈清夏和周让辞各坐在沙发的一侧。
陈清夏无事可做,索性拿起上午补课的物理笔记看。
似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周围,陈清夏一时难以专注,似乎周围的人轻轻动一下就能让她的心跳紧跟着轻轻跳动。
直到听到身旁男生很轻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陈清夏让自己平静下来,莫名的,心也跟着静下去,复杂的物理公式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捉摸。
周让辞浑然不觉身旁的女生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在内心掀起的一场小风暴。
下周就是编程大赛,他这几天都在熬夜准备比赛,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早上被沈侑敲门叫醒来“立夏”,美名其曰让他放松会儿,实则是程隽生病了让他过来凑数。
他索性窝在沙发上补觉。
被乐器声充斥的空间里,耳边是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很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只剩下沈侑和蒋易在研究物理竞赛的题。
沈侑见周让辞醒来,一边把两个人确定不了解题思路的题丢给他,一边说:“你醒了?盛以宁和陈清夏她们去吃饭了,你刚在睡,晚饭就让她们给你带和我们一样的了。”
“嗯,”周让辞应道,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他看了眼题目,往身侧看了眼,拿起来陈清夏放在试卷上的笔,转了转笔,半晌写了几个公式,确定了答案。
沈侑“啧”了声,抚额:“你这有点降维打击了啊。”
周让辞笑着说了声“滚”。
他把笔放回试卷上,余光瞥见写满公式的带着褶皱的数学试卷,拿起来看了眼。
试卷上方写着主人的名字。
陈清夏。
很清秀的三个字。
周让辞外婆是书法家,小时候经常被安排待在书房练字,外婆自小告诫给他的道理就是“字如其人”,每当静不下心练字时,就总是被外婆说,如果静不下心练字,做人也会浮躁的。
眼前的这三个字,倒是和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再往下扫了眼,做题也是,字体工工整整的,最后一道函数题的第二问,公式工工整整地列了一堆。
不过答案却没算出来。
以至于写到最后,还自己标了个大号加粗的问号。
试卷角落里,还有一只黑色圆珠笔画的小猫,一气呵成,没有涂改的痕迹。
小猫哭丧着脸,大概非常符合主人做题时的心境。
周让辞唇角勾起弧度,笑了下。
仔细看了眼题,他再去看陈清夏的答案。
很繁琐的,错误的公式。
怪不得得不出答案。
周让辞扯过一旁的草稿纸,懒懒地在上面写了几行,他没写答案,只是写了几个公式,很随意又好看的字体,写完他放下笔,放在草稿上。
视线又看了眼那只哭哭脸的小猫。
不知道这下她能算出来答案么。
作者有话说:
陈清夏:我……(哭哭脸
第5章 第 5 章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盛以宁和陈清夏回到“立夏”时,沈侑和蒋易还在研究物理竞赛题。
周让辞倚靠着墙,长腿撑着地,偶尔说两句话。
每个人都很认真,不似平日里的玩笑模样,一侧被用来贴照片和写曲的墙都暂时被用来写公式了。
对上陈清夏略显诧异的眼神,盛以宁见怪不怪说:“都说了吧,立夏是我们的自习室,他们经常在这里学习,以后你也一起来。”
陈清夏点头,她觉得诧异,只是在想,原来很多获得,并非如她想象中,得到得这么轻而易举。
程隽是在三人吃过晚饭后来的,他带了新写的谱曲。
程隽学音乐,母亲是南城首席乐团的领唱,她们几个纯为爱发电,一开始便是由程隽组起来的,最初只是单纯为了凑一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