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七年的春分,白日午时带着八位跟班于酒馆中酗酒闹事,打伤了酒馆老板后,又瞧中了前来护妻的老板夫郎,直接让跟班们助力按着又哭又嚷的男子与大堂中行了禽兽之事,事毕,扬长而去,然后第二日,其男子于家中上吊自杀,拖着伤重身体前去报官的酒馆老板也于途经路上被残忍杀害,抛尸河中……”
“……”
而随着林正月清亮声音的娓娓道来,原本跪在霍书锦旁侧挺直脊梁,面不改色,想着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孙二娘也是一寸寸惨白了面色。
“你,你哪里得来的这个……”
她惊惶的眼神望向刚刚将整本绸卷读完,正在缓慢收起的林正月,发出的声音里都打着颤。
这贱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那么久的事情了,明明当时的她,或来帮忙的霍书锦,都将事情扫尾的挺干净的,明明不该泄露出来的……
“哦,你说这个?”
将已经收起的绸卷又特意展开,在孙二娘眼前抖了抖,林正月知道此时她若是在脸上挤出一点笑来盯着孙二娘,会显得此时的场面更加嘲讽,可奈何,刚刚看完绸卷中的此人恶劣罪行的林正月,压根笑不出来。
于是只能死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企图用眼神对面前人进行鞭尸。
“别误会,我可没有特意收集你的罪证,这东西是在刚刚我来官府的路上一个路人塞给我的,如此详细的犯罪记载,我想,纵使没有明确目标,你自己应该也有大致方向吧?”
是啊,当然有。
孙二娘背脊脱力的一把跌坐地上,虽然心力抽离的没有身旁霍书锦严重,但也差不了几分了。
这种私下处理的隐秘事情,一共就那么几个人知晓,作为其中唯二的当事人,她和霍书锦都在堂上脱不开身,剩下的是谁……不是很明显吗?
是怕被这桩事牵连到的青龙帮,放弃了她啊。
一生虽然烧杀抢掠,没有什么道德标准,但唯独义字当头的孙二娘,终究是被身后的自己人刺上了致命一刀。
而看着这样因为被背刺而显得失魂落魄的孙二娘,林正月不仅不觉得可怜,反而觉得解气极了。
如此恶贯满盈,人品不端的差劲东西,恐怕到现在恐惧的也只是大堂前出现罪证,再没有了办法让外面的帮手为其脱罪,她何曾对被她杀害的无辜人士有过半点愧疚之心?
她该死。
也值得被这样差劲的对待。
等到三人的罪行都被林正月一个人续述完毕,上方的惊堂木一拍,也是有心用这件事给明州城的各位立个典型,直接给三人判了个顶级大刑。
——秋后,问斩。
别误会,这个秋后不是说真要等大半年时间的特定日子,而是一个概括用词。
若真精确到天数的话,那掰着手指算算,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了。
如此,这边的仇怨便算是尘埃落定,终于从原著既定的炮灰命运中挣扎出来的林正月,沐浴在熙攘街道的阳光下,终是忍不住的弯了弯眼睛。
那么久的绝地对抗,你以为她就不怕吗?
她也怕啊。
怕霍书锦和沈君山哪怕坏事做尽,也还是主角光环护体,怕这件事情搞来搞去依旧被原著书籍抹正轨道,怕自己所有的筹谋挣扎,最终都是只是一场笑话。
可是幸好,公道犹在。
幸好,天理昭昭。
.
从公堂出来便直奔医馆的林正月,急切的想和谢怀川分享这个好消息,不想,嘎吱门响,刚刚踏进医馆后院房门的林正月便看到了……王春霞。
且对方还不是好生生的站在院子里的,而是面朝大门,背脊微拱,双膝跪地。
是一个很典型的请罪姿态。
哪怕她身旁已经围了小一圈的看热闹人群,哪怕周围的嘈杂指指点点,眼神各异,哪怕就连屋里挨挨挤挤住下的病号人员都在看戏似的扒着窗口和门缝细看。
她也依旧如此,不动如山。
林正月的眉头几乎顷刻间就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跪在这里做什么?”
她几步上前想将人拉扯起来。
看过原著番外的林正月如何不懂王春霞的自尊心?就算两人真要处理些什么隔阂,也应该是在寂静无人的偏僻处,而非这般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将对方的脸面放在脚底摩擦。
不想,一拉,没拉起,二拉三拉四拉……王春霞不仅不动如山,甚至还将她的身体轻轻推远了些,然后在大家伙的眼皮子底下,以头抢地,磕了个实打实的大礼。
“主家,我王春霞,今日前来请罪。”
她没抬头,林正月看不出她面上的表情如何,只能听到她沉沉闷闷的艰涩嗓音。
“昨日酒楼场上,是我失职,对你不起,有违我们当初定下的雇佣契约,因此……”
血光一闪间,不止林正月,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王春霞艰涩的道歉还在继续,她的语气甚至没有因为这三根断指而颤抖一下。
“我自断右手三指,当做赔礼。”
林正月双眼怔怔的看了看地上血呼啦碴的三根断指,又咔巴咔巴的扭动脖子看了看王春霞手上那整齐的伤口切面,一瞬间,几乎暴怒。
“王春霞你干什么!”
她怒极大吼,惊恐的眼珠里红色血丝都跟着爆裂出来了。
“谁他妈要你这种赔礼啊!你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
没时间谴责了,她一边尖声高吼着“请大夫,快请大夫!”一边赶紧从衣袖里掏出自己今早新换上的干净手帕,一根根捡起地上血胡拉碴的断指,手指都在颤抖。
这指头还能接上吧?
不是说只要肢体不损坏,两个小时内还可以再续上吗……不对,能续上的是21世纪,如今这个时代有这种技术吗?
而事实证明,这个时代,确实不行。
哪怕被尖声叫唤来的大夫已经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哪怕林正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断指捡起来了,可不行就是不行,不是手艺不手艺的事,是身为明州城最出名的几大医师之一,大夫压根就没听过这种断指再接的技术。
“姑娘莫要无理取闹,老夫我钻研医术五十年,从没听过什么断指接上的技术,这肢体断了就是断了,经脉都损伤了,如何再续?若再无理取闹,便出门右拐,另请高明……”
被强制按到墙角包扎好断指的王春霞,看着面前依旧拿着她的断指面色不好的林正月,没有眼色的,她竟然试图安慰对方。
“没关系的,在砍下之前我就知道没法再接,这是我的赔礼,我……”
林正月的怒火顷刻之间就爆了炸。
“赔礼!赔礼!谁他妈的要你这种赔礼——”
她将手帕包着的三根断指狠狠的扔在了王春霞的身上,气的口腔里的牙齿都在咯吱咯吱响。
哦,那叫咬牙切齿。
“我要你的指头干什么?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什么都不能用,还血呼拉碴的恶心我,你你你——”
林正月承认,她是对王春霞有气的。
毕竟是被她寄予厚望的保命底牌,毕竟当时若有她在,可能谢怀川也不会如此以身试险,毕竟……
气是气的,惩罚是要惩罚的,可讲道理,林正月从未想过是这种惩罚方式。
不说十指连心砍了多疼的狗屁话了,就说对于一个靠武力吃饭的人来讲,没了右手的手指,以后还怎么使用武器?
这没了挣饭吃的家伙什,她以后又该怎么活?
更且,被她连吼带骂好一通发泄完怨气的王春霞,最后又提出了辞工。
说辞还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她说,人生在世,烦琐事多,她固步自封许多年,如今趁腿脚还走得动,想去江湖上去转一转。
又是一次双膝跪地的磕头大礼,林正月甚至就连阻拦都阻拦不了。
等人走后,在小院里怔怔半晌终于慢腾腾走进谢怀川小屋,想要对其一述憋闷的林正月又迎来了最终绝杀。
“这些银子,是刚刚你的那位王姓护卫放在这里的。”
谢怀川嗓音轻轻,眼神复杂。
同处一间小院,谢怀川自然也看到了刚刚院中发生的事情,知道此时的林正月并不好受,也晓得此刻所有的安抚都是徒劳,于是他轻轻伸开手臂,示意对方环抱上来,用密实的拥抱来让对方好受一些。
事实证明谢怀川的做法很对。
此时此刻心情复杂的林正月压根不需要任何安慰,她只需要一个情绪的垃圾桶。
“呜呜呜呜……王春霞她真的太过分了!”
紧抱着温热身体的林正月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将心里的恼恨一涌而出。
“谁要她的指头了,她做错了事,给些体罚不就好了吗?何至于这般……”
“她还是右手,以后她要怎么使刀,怎么用力,怎么填饱肚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