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总是在吃醋_落雁沉鱼【完结】(32)

  在阿公的尖声叫嚷中,引来了刚好带着小婢在附近的沈家家主,这沈家家主一过来,沈君山哪还敢靠近?被厌恶的眼神刺伤,沈君山畏畏缩缩的退回了屋里,却不想,这一退缩,竟是再没了见面机会。

  当天晚上,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传信的沈君山走出院门,随手揪了一个十三四岁正抱着一盆脏衣要去洗的小奴询问,然后,晴天霹雳。

  “送走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恶狠狠的一巴掌就那么扇到了小奴脸上。

  “小贱胚子,你在胡说什么?我父亲是沈家主君,谁能送走他?谁敢送走他!”

  被一巴掌扇到地上的三等小奴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被吓得战战兢兢,却也不敢哭,只一个劲儿的往地上磕头。

  “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

  沈君山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简直像要吃人,他盯着面前磕头的小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

  “想活命就给我好好说,否则,爷立马就唤人杖毙了你——”

  “二少爷饶命啊!”小奴才这下子是真被吓哭了。

  本就提着一颗心的沈君山被哭得越发揪心,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发泄,他竟就在自己院门口的地方,对小奴实施了暴行。

  拧皮肉,扇耳光,手脚并用,掐踹踢打,最后情绪上了头,那被特意修剪过的尖尖指甲,竟是要往人的眼珠里抠。

  当人害怕到极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十三四岁一向活得谨小慎微的这位小奴,在尖利指甲刺向自己眼球的那一刻选择了咬牙发狠,鱼死网破。

  于是,当一声惨嚎直冲云霄,大批奴仆围靠过来时,就看到沈君山满脸惨白的昏倒地上,那华贵轻软的雪白长袍上,一抹血色,如此刺眼。

  等沈君山再度从床榻上清醒过来时,一切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孩子没了。

  坐在沈君山床旁守着他并告知他这个噩耗的,就是那位大早上抱走晕倒的沈主君出门的阿公。

  因心里有怨,他话里语间没有一丝遮掩。

  直让刚刚才虚弱清醒过来的沈君山立马惨白了面色。

  然后,是尖声叫唤的崩溃,是哀哀痛苦的眼泪,以及那浸满了怨毒的嘶吼咆哮。

  “那个贱人呢!那个贱人呢!我要亲手撕碎他,我要亲手撕碎他——”

  可是,谁会在意呢?

  将该说的话说完,男子起身,作势离去,可是脚下的步伐却放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如此这般行至门口,又沉默的站了好大一会儿,身后的叫骂连绵不绝,那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咆哮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半晌,终是他自己憋屈的喘了一口气,扭身,晦暗的目光射向床上暴怒的人,他一字一句,开口询问。

  “小公子,不问一句主君的情况吗?”

  面色扭曲的床上人一个激灵,倒是终于想起了这件遗忘的事儿,但已经等他半天的阿公已经没了耐心,这句问话一出,没有停顿的,直接一连串的将所有后续都讲了出来。

  ——是的,那位承受殴打的门外小奴没有说错,沈主君,他是真的病重,在一个时辰前,被沈家家主送去了郊外的别院静养。

  “是很严重的心悸。”

  阿公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君山。

  “回春堂的李大夫说,万幸当时救治及时,若是再拖上那么一时半刻……”他顿了顿,已经有了浓重岁月痕迹的老态脸上出现了那么一丝后怕,然后,语音缓缓。

  “就是,神仙难救。”

  怎么能不怕呢?

  他伺候了二十多年的主子,他今天早上还在有条不紊安排事情的主子,就那么差点见了阎王。

  若主子出了事儿,偌大沈府,可还有他这个往日仗着主子信重而在内宅横行霸道几十年的旧奴活路?

  恐怕不出三日,就是他的死期了。

  ——其实哪怕是万幸之中的现在,中年男子的境遇也没有多好。

  他马上就要收拾包裹,去伺候他被遣送到偏远别院的失权主子了。

  虽然好歹保下了一条命,可,一个在富家后宅当惯了二把手的体面阿公,如今沦落成这般,后续也是多的落差让他难受。

  而这些种种,都是谁造成的呢?

  想起当时大夫所说的;“是在心力交瘁的情况下,又被严重刺激,心神俱伤……”

  谁刺激的?

  就是眼前人啊!

  心中的怨气成倍飙升,哪怕男子一遍遍的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僭越!不能僭越!可看着沈君山那张依旧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茫然模样,他还是没有按耐住。

  “小公子啊。”

  他将扭回去的脸庞又转了回来,只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在沈君山的视线里。

  床上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话。

  他说;“您如此任性,把这个府里最爱您的人气走了,往后的岁月,可有天大的好日子等着您呢。”

  言罢,嘎吱门响,空旷豪华的房间里己没有了他的身影。

  男子这话说的不中听,可却真的是实打实的实话,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往后,仅仅就只是第二日,尚且还沉浸在失子的悲痛中的沈君山,就已经尝到了没有靠山的苦楚。

  “你说什么——”

  凉意逼人的早晨,天不过才微微亮,一道尖锐的声音便自青山居的主屋里传出,那愤怒的程度,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他周绿水看中了我的院子,要我搬出去?那贱人是疯了吗!”

  沈君山口中的贱人,名叫周绿水,他曾经是沈家主君身边伺候的贴身奴,如今是沈家家主后宅的绿侍君。

  带着众多小奴前来主张搬迁事宜的领头者正是绿侍君的贴身小侍青鸟,这个以往面对沈君山总是诚惶诚恐恨不得卑微到泥土里的小侍奴,如今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面对暴怒的沈君山,他眉梢一挑,笑的那叫个嚣张。

  “小公子,注意言辞。”

  他言语缓缓,一双水润润的眼珠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沈君山,格外享受如今的时刻。

  “绿侍君是家主的房中人,是您的庶父,身为小辈儿,您应当敬着点儿才好。”

  “更且——”

  他面上笑容更大。

  “这事儿是家主也同意的,若是小公子不满意,那尽可以去找家主闹腾,平白辱骂我家主子做什么?如此无礼,传出去,倒叫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们沈家都如此没有教养呢……哎呀,不说这事我都忘了。”

  他捂嘴惊呼。

  “小公子如今在外的名声早没了,倒是无需在意这些,可小公子您也发发善心,得晓得,咱们沈家的后宅可不止您一位公子呢,对不对?他们可不像您如此不知羞耻,他们还得做人呢。”

  “你!你!你——”

  沈君山被气的说不出话,只瞪着那双渐渐染上了血色的眸子,盯着他,恶狠狠的盯着他。

  笑死,青鸟压根没在怕。

  他就在这双血红眸子的瞪视下,一扬手,清脆的向身后的一众小奴发出了命令声。

  “ 搬!一件不留。”

  沈君山目眦欲裂,喉咙几乎都要嘶出血来。

  “你敢!你敢!贱人!贱人——”

  可,谁在意呢?

  当权者的怒气令人畏惧,失权者的怒吼,就只剩可笑了。

  任凭他再如何撒泼不起,怒吼叫嚷,最终也还是被一帮以往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的奴仆们,给打包送到了最偏远的小院子。

  它偏远的甚至都没人给它起名字。

  不仅如此,它还狭小,荒凉,不朝阳,通风差……和他的青山居比,简直天壤之别。

  沈君山的贴身小奴喜儿,这个往日跟着主子一起嚣张跋扈的小奴才,此时此刻连同他自己的小包裹一起被扔在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也神气不起来了,他面色扭曲的向小院门口,正在对外面破口大骂的沈君山靠近,誓要同主子一起同仇敌忾。

  同时心里也在破口大骂。

  太过分了!周绿水真的太过分了!他难道不记得自己如今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吗?不记得当初是怎么爬上家主的床吗……

  满腹牢骚的怨怒突然戛然,喜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脚下正在向主子迈进的步伐,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是怎么爬上家主的床呢?

  是被主君为了固宠而强硬送上去的啊。

  是被无视了所有哭求,拿家人作威胁,硬将人推上去的啊。

  更甚至,还有他承宠之后的第一个孩子……是被主子在心情不开心的时候故意弄掉的。

  甚至,不仅是绿侍君,还有后宅里的香侍君,玉侍君,以及如今还伺候在家主身旁的青通房,都与主子有着不可扭转的大过节。

  飘在云端好一阵的大脑慢慢冷静,然后他的脸颊便一寸寸的灰白下来。

  是的,后知后觉,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主子此时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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