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维姨,我爸说你跟他一样没上过初中,但你说话可比他有文化多了。
孙维芳就笑。
话题换了,孙维芳建议吴旭,有空去把驾照学了吧,上学也就是几年的事,谁也不会永远待在学校里,但学习这事,这辈子都逃不脱,只要你想过好点的日子,就得不停学习各种技能,顺应时代。
她们聊着天,那边,大常呼哧呼哧跑过来,脚步咚咚响,他又送来一盘子肉,给孙维芳的。
“维姨,你吃,你吃。”
然后喊吴旭:“旭姐,你带那茄子和青椒咋烤啊?整个儿放炉子上?用不用切啊?”
吴旭无奈下车,说大常,你呀你,我看你这体型以为你是个钻研美食的吃货,没想到只会吃不会研究。
大常憨憨地笑,说旭姐,我没研究过烤这些东西,我平时也不吃呀,吃肉不好吗?
吴旭跟着他走到烤炉边上,教他用剪子把茄子剪开,再铺上蒜蓉,她说:“茄子辣椒就是给你准备的,你看你这肚子,可多吃点青菜吧!去,再洗颗生菜来!”
大常不高兴又不敢表现,蔫巴着去洗菜了,他觉得吴旭是个厉害的女生,他最怕这种女生了,就是浑身有气场,霸道强势又很能压迫人的,也不知道宋毅咋喜欢上的,这不纯纯受虐狂吗……
吃饱第一轮,消化消化聊聊天,一会儿还有第二轮。
吴旭看得出来,今天出来玩的都是宋毅身边很要好的一圈人,就像她和徐佳佳王立瑾她们一样。
这伙人平时凑在一块说话聊天,最有意思的环节就是让邢威讲他爸最近又碰到了什么案子,遇到了什么样的坏人……有的简直离奇,特别能够满足人猎奇心理,邢威他爸已经因为这事骂过邢威好几回了,不许他出去乱讲话,但邢威架不住朋友们灼灼好奇心,他清清嗓子说,接下来,我说的所有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当我放屁……
邢威的梦想是将来考警校,当警察,继承他爸的职业,但他成绩没有宋毅和大常好,考不上最好的警校,他爸还说他天生碎嘴子,男子汉大丈夫一点不深沉,成不了大事,建功立业是指不上了,你也就当个社区民警调节一下邻里纠纷什么的行,这你擅长。
邢威外形和白胖福气的大常天壤之别,又黑又瘦,看着凶,但说话特逗,性格皮,吴旭说,谁说社区民警就不能建功立业,替天行道了?调解邻里矛盾也很有技术含量知道不?
她就是随口一安慰,其实没走心,邢威却感动了,悄悄和大常说,宋毅可以啊,不声不响的,眼光很毒嘛,之前有女生追他他都不为所动,原来是早就喜欢旭姐,那就难怪了。
大常说你站哪边啊?是谁兄弟啊?
邢威说我站在天道这边。
茄子在炉子上烤得滋啦冒油,吴旭说火候正好,在多一分钟都要黑糊,赶紧吃,大常先拿筷子撕了一口,烫的斯哈斯哈,细细品味后使劲吞咽下肚,说,旭姐,那个,我其实吃饱了。
大伙儿都吃饱了,没人塞得下了。
有人提议说车上拿扑克了,一会把野餐布铺一铺,咱们打升级吧,有人说好没意思,不如下去游泳,泳衣都带了,还有人反驳,这河可深了,早些年挖沙挖的,河底全是大坑,这些年夏天经常吃人的,野泳的人一个抽筋,或是踩进了沙坑里,就再也上不来了,不信你们问邢威,他爸来边沙镇办过失踪案子......
这话题有点压抑惊悚了,正说着呢,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狗叫混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边看去,是带狗的那一家,孩子不知道怎么被河水卷去河中央了!
那孩子是会游泳的,可是有句老话讲,水里但凡出事的都是会游泳的,孩子原本还在一起一伏,可听见岸边爸爸妈妈和奶奶的呼喊,一下子就慌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眼看水流就要没顶,哭声一瞬间炸响......
孩子爸爸反应快,已经跳进河里去了,可是夏天旺水期,河水速度缓不下来,孩子的小脑袋顺着大沙河下游的方向渐行渐远,一下露头一下不露的,孩子爸爸下了水就辨别不出方向了,在原地打了个圈。
吴旭他们看得心惊肉跳,邢威反应也很快,脱了衣服就要往水里跳,但有人比他更快,是孙维芳,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跑到了岸边,离人群有些距离,此刻是她距离河中央的小孩最近,她没有犹豫,脱了鞋子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如绸急抖的河水里。
......
你在每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很重要。
只要在做出选择的当下,问心无愧就好。
几天后,吴旭和小白兔去报了警,她们还找到了之前被孙经理欺负到离职的前员工,这位姐姐原本不想出来作证的,她上个月刚结婚,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吴旭也表示理解,但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这姐姐突然联系吴旭,说她想好了,愿意提供一些证据。
还有师傅,那个骂起人来花样不断、酷爱家长里短的客房部师傅,吴旭上班以后的第一个引路人,承担了一些老师的责任,她再三劝阻吴旭,凡事三思而后行,吴旭说师傅啊,我何止三思,我都九九八十一思了,我还是想搞这个孙欠欠,不然我难受!我浑身刺挠!牙根痒痒!我睡不着觉!
师傅说行了行了,刺挠就去洗澡,叫唤什么!
转头把她自己偷存下来的布草间监控也给了吴旭。
孙经理的原话——小旭,你俩是不是不知道布草间有监控?
吴旭克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她太兴奋了,兴奋得浑身冒汗,孙欠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布草间有监控了,并且能通过监控看清你的嘴脸了。
吴旭还是想保护师傅和前员工姐姐,没有说那些视频、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来源,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还有孙维芳,她还是有所担心,即便这件事最终尘埃落定,孙欠欠已经进了看守所,她仍担心孙维芳会因她而遭到日后报复,但孙维芳说,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会因为担忧后果,就违心而行,那天她也是这么告诉吴旭的。
况且,孙维芳对吴旭说,你见的人还是不够多,特别是小人,小人的胆气和骨气都微乎其微,欺软怕硬,你挫败他们一次,他们就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嘚瑟了。
哦对了,在孙欠欠被拘留之前,他还挨了一顿揍,怕是他都猜不到是谁动的手。
发现内情的是邢威爸爸,他把邢威一顿臭骂,小崽子,能耐了你,你们三个小孩打一个大人,还摸黑往人家脑袋上套塑料桶,电影看多了?!
邢威不服,大喊,我是为了替天行道!
大常为了往孙欠欠头上套那塑料桶,不小心把指甲盖撞飞了,他举着包扎成球的手指,大喊,我是为了旭姐!为了旭姐给我烤的茄子!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茄子!
宋毅什么也没喊,他得知来龙去脉后很想第一时间站在吴旭面前,甚至想要拥抱她,可是,他暂时没有这个身份与立场,就只能红着眼睛,与她面对面,任由她的目光扫视过他的全身。
吴旭气笑了,说他:“你是真挺能耐的。平时怎么看不出来呢?”
宋毅把脸扭向一边:“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
吴旭默了默,强行把宋毅的脸掰了回来,她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就这么捧了一会儿,两人眼神交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旭在宋毅马上要往前一步之前,放下了手。
“宋毅,我打算换个地儿上班了,”她笑眯眯地,抚了下宋毅下颌那道纤细的伤疤,“我要离开什蒲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决定是一瞬间做下的, 但思考衡量的过程却是漫长而不为人知的。
宋毅不明白吴旭为什么突然想换一份工作,明明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一切都安稳下来了, 吴旭却反倒动了心思, 难以压制。
吴旭耐心地和宋毅讲, 这不是冲动, 虽然她绝大多数时候是个极其冲动、依赖感觉做决定的人, 但这件事,至少一年以前她就有所打算了,早在王立瑾离家读大学前与她长谈, 劝她也要“走出去”时, 她就有过动摇。
那时候她陷入过烦乱的纠结, 她与王立瑾争辩,什蒲镇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是生而为人的本源, 人不能本末倒置,关于生命中什么最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比较......
王立瑾当时打断她,说不,吴旭,你没有比较, 只有经历过才有比较, 你都没经历过另一种生活, 你哪来的比较呢?
另一种生活是什么样子?吴旭想, 大概率她仍从事酒店行业,但或许在大一点的城市,没有去过的地方, 某一个角落租一个房子,落下脚来,周围的环境她很陌生,人也陌生,她或许会孤独,但不妨碍她是融入新世界的一颗水滴,一颗新鲜的滚烫的水滴,与环境相触时会沸腾,一切都是新奇的,是蓬勃向阳的。
吴旭总这样幻想,幻想久了她发现了玄妙之处——为什么在她的幻想里,她离开什蒲后的生活一定是更积极更快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