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些懊恼,怎么没有想起来早点说呢?
他愁了愁想了想,还是过两天再承接她的怒火好了。
被徐秋雷摇醒的时候黎青野还以为地震了,一般只有这种情况徐秋雷才敢这么摇他。意识到说的是成绩就立马去找夏语星,没想到在厕所门口看见她和人争执。
听一耳就知道在争什么。
话音刚落, 整条走廊瞬间掀起一片哗然。
原本看热闹的、倚靠栏杆的学生全都停住了动作,有人下意识拔高音量重复确认, 有人难以置信地倒吸凉气交头接耳,有人觉得黎青野真是狂妄,好些人还被 “大佬刻意扮学渣” 这件事冲击得站在原地愣神。
1班这俩瞪圆了眼睛, 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
夏语星转身,推开人群大步就往教室走。
呵,原来她是蠢货啊。
黎青野迅速转过头来,只追到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唉……完了。
黎青野在办公室被1班班主任热情洋溢地委以重任,以及冷热交替,被陈英婵狗血淋漓骂了一通后,两个月都没能和夏语星说上一句话。
夏语星那天的原话是:再说一个字就分手。
黎青野眉头紧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但还是什么都不敢说,怕激怒她。
因为许愿不在,她后来难受得要死,想找童雨竹聊,结果她亲昵地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说“这下想起我了?”,夏语星才发现这段友情已经早早被她单方面结束。
怪不得新年祝福都没回。
童雨竹最后留给她的话是:“早知道要分开,我当初就不会跟你玩得那么好。”
夏语星怎么道歉,童雨竹都不理,她最后失落地离开了7班。
离开学校的路上,她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发现不管怎样,她们好像都会走到这个地步。
许愿和黎青野,都是很重要的人。
她那个时候终于意识到,原来有些友谊是阶段性的。
不想管什么门禁了,夏语星失魂落魄地去找邬樾,人没找到,却在邬樾家迎来了重磅噩耗。
许愿转学,直接转到了意大利。
不能挽回的欧洲。
她的家人不知道比罗真生气了多少倍,而且手腕铁血。
这几天她没来学校,夏语星没住宿舍,连周二的那个手机都被罗真没收,彻底没有手机问,只听说是病了,许愿身体没有特别强壮,她还以为是开春了,换季得的重感冒。
还没来得及难过心碎,邬樾妈妈又焦急地来问她知不知道邬樾到底在哪,好几天没去上课也不回家,再找不到她要报警了……
夏语星抓了把头发打起精神,在城里找了半天,去过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傍晚,终于在城西公园的一个湖边找到他,他以前喜欢在这里打水漂。
现在邬樾整个人很颓废。
眉眼耷拉,往日锋利的眼尾垂垮下来,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疲色,没有半点光亮,眼皮半睁半阖,懒得抬眼看人,下颌覆着乱糟糟的青胡茬。
最显眼的是,他的红发变成了黑色。
他就这么抱着腿坐在草坪里,安静的气质跟“邬樾”两个字完全不搭。
很久很久之后,天光黯下来,水波都变得模糊,邬樾望着平静的湖面,终于开口:
“你知道你们班主任有个戒尺吗?”
声音沙哑无比。
夏语星坐下的动作一顿,屏住呼吸:“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她最清楚了,上学期开学就差点被伺候了。
邬樾:“她的手被打出血了。”
听到这话的夏语星猛地转头,震惊不已,邬樾还是那么平静。
夏语星眼尾猛然发烫,眼底潮热欲湿,喃喃道:“被……师太吗……”
她声音很轻,带着害怕和恐惧跌坐在邬樾旁边。
怎么会呢?
师太没有打她和黎青野啊?他们先被叫家长,那会儿师太也没有凶到要拿戒尺啊?
半小时后为什么就大变样呢?
不会是陈英婵的。
所以邬樾说:“她爸。”
陈英婵当时看着这红发寸头,对邬樾说:“邬樾同学是吧?你跟夏语星玩儿什么呢?她不学也可以考上大学,你需要正确择友。”
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鄙视。
他没想到这个远近闻名的灭绝师太没先说他早恋的事,说起他交友的事了,邬樾嗤笑一声:“老师,太平洋是你家吗?管这么宽,看看我穿的什么颜色校服再……”
“啪!”
邬建一巴掌扇在邬樾脸上,邬樾脸上的五指红印瞬间清晰。
“哈。”邬樾冷笑一声又斜唇,流里流气地摸了摸脸:“不够重啊邬建,我还听得见。”
许愿看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手。
邬建暴怒,眼看着要再来一个耳光,陈英婵赶忙上前来拦:“这位家长!不要在办公室动手!”
但邬樾扯着脖子更来劲了:“那邬建你说啊!夏语星是什么人!”
他断定父亲不会说夏语星的不好。
邬建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气音,脖颈青筋暴起,脸色由白转红,又慢慢沉成铁青,被老师拦着,牙齿都要咬碎:“回去不抽掉你的皮!”
“有本事就在这儿打我啊!”邬樾不吃这套。
许愿的父亲许茂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自己女儿又好像是对着别人:“辛辛苦苦把你转来一中是好好学习的!你这都跟什么人玩??啊?”
有人这么跟老师家长说话的吗?
有染这些奇奇怪怪发色的吗?
这社会败类他越看越气!
许愿埋着头犟:“反正都是好人。”
许茂:“这样子能是什么好人??”
邬建这下倒是说:“请你放尊重。”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许愿终于抬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你又是什么好人呢?”
空气一滞。
“你和妈妈就是表面夫妻,谁不知道你们半夜三点都会打架互殴,穿得人模狗样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你没有资格说夏语星邬樾!”
许茂情绪翻涌间面色反复更迭,赤红与惨白轮番交替,狼狈又显眼。
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的许愿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拆他的台,他气到脑袋发懵唇发抖,抄起讲桌上的戒尺对准自己的女儿:
“你敢再说一遍?!”
许愿死死咬着唇,两行清泪滑落:“打吧!打死我算了!连带着我们所有人的!有本事你就打!我什么都不怕!”
“你真是跟着人学坏了!”许茂勃然大怒:“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许愿!翅膀硬了忘了谁是你老子吗?”
邬樾那时候才知道,邬建能被拦住是因为他想被人拦住。
那把后来整个高中都没有落到2班人身上的戒尺,落到了最柔软却最坚硬的女孩手上,把她的手打的稀巴烂。
米兰的三月阴冷潮湿多云多雨,手还会在夜里发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连抬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吃饭。
“画画的手……”
邬樾哽咽。
后来。
晕倒的许愿被救护车拉走了,邬樾麻木着被邬建拎出门来。
教学楼水泥台阶带着未消的凉意,目光随意扫过墙边一排尚还青涩的海棠树丛,大半枝桠都只鼓着青白色紧实花苞,死气沉沉地攒着劲儿,毫无春意。
唯有最偏侧一根细枝上,孤零零顶出了今年第一朵海棠。
不是一簇簇拥挤的粉云,是独独一朵浓烈的深红,花瓣薄薄绽开一点弧度,在一片灰绿与惨白花苞之间突兀又寂寥地亮着。
潮湿的风掠过树梢,没有繁花摇曳的热闹,只这一朵悬在枝头,艳得有些凄清。
周遭是课间走廊说笑打闹的人声,身后教学楼还飘着模糊的读书声响,整个世界都在缓缓回暖苏醒,唯独这早开的一抹红,像硬生生提前透支了所有生机。
邬樾现在看到红色就恶心,胃中一阵反呕。
一想到那样血腥的场面,心口钝痛就反复翻涌,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才18,恨不是自己被打。
恨来恨去恨这操蛋的世界!
良久……
裤子上滴答一声,夏语星埋头去看。
是一滴泪。
·
往后的一个月,夏语星都闷闷不乐的。
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黎青野。
其实他也很忙,去了1班之后就特别忙,入学考试侥幸的成分肯定有,所以要拉上来硬实力还需要不断的、超人的努力。
他每天除了要跟课程,课下几乎每分钟都在补作业补习题。
每天放学下晚自习,黎青野都会在1班门口看她走过,等她愿意沟通的那天。
通常夏语星都是目不斜视地离开。
五一前那周周一,黎青野应该是真的忍不住了,两个月了,第一次上前来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