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总是频繁地做噩梦,所以入睡前的心理负担重,九点上床也要磨蹭到十一点才能睡着,或者宗衡回来以后才能睡着。岑青作为靠脸吃饭的人,不拍戏的时候都会尽量早睡,否则对皮肤和整体的状态的影响非常大。想到这里,她又轻哼一声:“都怪宗衡,他最近回来得那么晚,搞得我要等他回来才能睡得着。”
“那九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应该也够了,白天不至于这么困才对,你要补补气血了。”
陈意自从去年熬夜工作进过一次医院以后,现在相当注重养生,经常倒腾一些保健品吃。岑青昨天从她那拆了几盒补气血的参片回来,结果因为懒得吃到现在还没动。她掐着眉心,听到陈意笑了一声:“邵因这次翻车挺严重啊。”
岑青歪头看过去。
其实还是上一次综艺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网友发的帖子都被神秘力量搞到不可展示了。现在陆续有人发了出来,连上一次最爱凑热闹的营销号都没发过的内容,这次他们一股脑的发了好多条。从邵因在节目中的一言一行,到节目外的八卦和私生活,被添油加醋几倍后迅速在各个平台上发酵。
陈意向下翻了翻,高赞评论里不乏“媚富有0点好处”,“不懂是谁在觉得这种公子哥会真的上节目找纯爱,能不能停止给有钱人赋魅呢”这种话。某视频app的综艺剪辑博主甚至专门出了他在综艺中的行为解读,目前弹幕已经1w+。没过多久,邵因就将微博评论关闭,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评论也关闭了。
陈意是行业内人士,相当敏锐:“这种声量的舆论翻车,没有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你是说宗衡?”
岑青心平气和道:“他确实是个记仇的男人。”
非常记仇,十分记仇。
“就像邵因这种在综艺节目上立人设的行为其实很正常,谁上综艺还没点包袱了。但他和团队打造的人设太完美,世界上是没有这种男人的,所以一翻车就会翻个大的。就算是剧本和人设,也得他自己本人先过目再看,他认同这种人设,说明他内心其实是个挺自恋的人,有点表演型人格,”陈意道,“对这种人来说,他们反而没有在娱乐圈经常被黑的明星心理强大,尤其是从小到大都处在一个时时刻刻被人恭维和捧着的圈子里,上综艺也是为了享受更多人赞美夸耀,脸皮是最重要的。现在舆论变成这样,绝对比杀了他都难受。”
“杀人诛心。”陈意拍拍她的肩,“你老公真记仇。”
“随便吧,我不同情他,”岑青托住自己的脸,“他冒领宗衡的救命之恩,难道认为我会因为他救了我就对他感恩戴德吗?”
宗衡真救了她,她不还是不遗余力地折磨他。当然折磨他这件事发生在秘密暴露以后,也是这个秘密暴露,她才知道宗衡会一次次地纵容她的行为,放在以前,她是不敢的。除了宗衡,还有哪个男人会无条件的包容她?最有意思的是,如果她抱着另一个男人说“老公你真好,我好爱你”这种话,对方恐怕会高兴又欣慰。而换成宗衡,他只会冷冷地盯着她看几秒,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推开她。
他能看穿她所有的把戏,真心和假意,却仍然不会打断她的游戏。活着的男人里,谁还能比他更好?
直播的时候,陈意全程在对面盯着。岑青中间有几秒真的无法控制的困到神情恍惚,好在身旁的主播声音非常有感染力,时不时拔高音量,让她顺利完成了直播。正常直播持续了大概三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腰酸背痛。
宗衡没来,来接她的人是他的司机,说老板在开会。
岑青心血来潮,想起上一次到宗衡的办公室似乎已经是几个月之前了,便让司机先开车去公司。她解锁他办公室的门,灯还亮着,桌上的电脑刚刚进入熄屏状态。她检查了他办公桌上属于自己的元素——上次来她放了一个与他办公室风格格格不入的大嘴鱼滴胶摆件,是她和陈意去手工店玩的时候做的。
那只摆件还摆在当初她放的位置上,在简洁宽阔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岑青坐到转椅上,闭着眼睛转了一个圈。
很快,桌下带电子显示屏的抽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岑青在观察细节方面的记忆里尤其突出,她记得上次来,这只抽屉还没有上锁,屏幕是黑的。
值得上锁的商业性的文件,不太可能被宗衡简单放在桌下的抽屉里,很大概率是私人文件。她想起上一次在书房发现的离婚协议书,抿了抿唇——如果宗衡敢藏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在这里,她就——
她低身在屏幕上输入宗衡的生日,密码错误。
岑青继续手指移动,输入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她耐着性子,思索片刻后输入“0417”这个数字,屏幕上跳出“已开锁”的字样。
他们结婚的日期。
“……”她都快不记得这个日期了。
岑青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从上到下放着被整理好的一沓文件。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被第一页中心的字眼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一份非公性质的,私人做的事故调查报告,车祸事故调查。
宗衡能查的车祸,难道是她出的那次车祸吗?
岑青有几分恍惚,她在书面文件上看到“车祸”两个字还是会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再翻开一页,她清楚地看到了最前面标注的车辆型号照片和人员。一辆改过色的迈凯轮540C,车头左侧变形,右车灯有相当明显的磨损。
那封邮件里的车。
岑青的头颅像忽然被提起来了,生出一阵可怕的眩晕感。她强撑着脑袋翻页,发白的视野里一行行字开始模糊,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张抓拍的监控截图上。报告中提到,当年因为迈凯轮行驶路线上的几个摄像头“设备故障”,所以没有拍到完整的车内人员驾驶照片。调查人员现在找到了这段本应该不存在的监控,也找到了抓拍的高清照片。
红发的年轻男人一只手夹着烟,正咧着嘴笑。
副驾驶的面容也清晰可见,她再熟悉不过——是邵因。
剧烈而汹涌的呕吐感从胃部直达喉头,她强忍住眩晕和浑身发冷的呕吐感,向下翻去。那是一段调查人员不知以什么手段找到的录音文件,先用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文件上,跳跃扭曲的字眼一个个蹦到她眼前:
“我真的确定,那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活着,我……我都试到他的脉搏了……但是邵因不让我们打120,拖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叫人来当替罪羊。我心里不过去,再偷偷回去看的时候,那个人就死了。”
“我被邵因逼着走之前,他还求我救他。”
第111章 有人吗
“喂,青青?”
陈意示意打算汇报工作的人先坐,自己转身接起电话。自从上一次岑青打电话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她了。
每年春天,岑青的情绪都会坏上一阵子,通常还会伴随着躯体化反应。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叮嘱她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所以岑青请假一个月,她没觉得有任何异常。
“你的车?在我车库里呢。”
岑青这半年以来很少自己开车,某次把车停到她家后就再也没开过。
“行啊,开车出去兜风散心也好。哦对了,上次你打听那个综艺的事情,我从朋友那里问到了,”陈意道,“邵因那边还真急着扭转大众对他的印象,他爸直接给那档户外综艺投了钱,应该是下周正式开录。最有意思的是什么,我朋友说上一次那档恋综的某个实习编导和她透露,邵因在那天和女嘉宾一起去录制地点之前,提前去过一次,把那个地方走一遍,人文历史也背一遍,这样录节目的时候就可以表现自己的‘博学多才’了。你别说,这还真是好习惯,起码是在认真立人设。”
岑青的右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后天有雨,大雾。
她应一声,又和陈意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真巧,她从邵因的超话里看到了粉丝分享的通告单,那档节目竟然在她家附近的那座山上录制。岑青躺下来,喉头翻滚的呕吐感让她屏住气息。她深深吸气又吐气,掌心压着小腹缓缓地吐气,停止深呼吸的那一刻,窒息感再次锁住她的喉咙。
她掐了掐自己的脖颈,起身爬下床去书房。
宗衡刚到家五分钟左右,平时这个时间岑青都在睡觉,她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因为没戴助听器,他并没有听到身后妻子的脚步声。直到她从后方抱住他的腰,像陀螺一样转着钻到他怀里。
他先将右手拿着的手机放到桌上,左手撑在桌边看她。
岑青有些不对劲。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玩“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爱你但是我更爱别人”的游戏了。她不找乐子,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他无法不关心她的状态。致电陈意时,陈意回答说每年春天岑青都有半个月到一个月处在情绪的低谷期,因为再过不久,就是梁询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