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想失去
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酒液徐徐倒入杯中。
红酒的香气馥郁,岑青却没动酒杯。邵因含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我朋友把那位司机救了出来,至于后续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我想都到昏迷的程度,应该不会很轻。毕竟我和我朋友这两个救人的都受了伤,车里的人肯定也伤得不轻。”
竟然还问不出来。
岑青点头,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看他面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他的回答算不上真正的有效答案,这才是她关注的地方。岑青先前还不太敢确认,到现在就可以百分百确认救她的人一定不是邵因。虽然她的判断还是以直觉为主,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何况邵因的回答在别人看来是滴水不漏,在她看来却有很多值得琢磨的地方。
她这才低头喝酒,没有戳破这层纸:“说的也是。”
车窗外的灯光连成一条线,车内人低着头,缓缓地松了松颈间的领带。车就停在餐厅外的临时停车场,紧靠着路边。宗衡低头看着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那条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前的了。岑青不拿他的询问当回事,这一点他早就习惯。但是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确实没有想到。
宗准着急忙慌赶来通风报信,说她约了邵因一起吃饭。结合上次她说要和“救命恩人”吃饭的事情,他大致能够推断出事情的原貌。因为岑青的确不怎么和与梁询无关的人打交道,她倒是一视同仁地看不上所有不如梁询的男人。
目光一转,他摸到大衣口袋里的水豚小玩偶。
他拿出来把玩,捏过它柔软的肚皮和狡猾的面孔,最后按住它的嘴巴。这只挂件和那只猫长得一样丑,丑不堪言。
岑青没喝多,就喝了两杯红酒。邵因倒像是喝醉了,她没碰他,直接打电话让宗准过来把人带回家。宗准一瞧就知道什么意思,邵因肯定是想装醉让岑青扶他出去,借机和她产生肢体接触。他马不停蹄就赶来把邵因扛了出去,正巧碰上宗衡的车停在外面。
岑青想结账的时候发现邵因已经提前买过单,她耸耸肩,跟着两人走出来,没看到别的,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车。
她双手抱臂,慢悠悠地晃过去,敲了敲那一侧的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那张毫无情绪的冷脸。
岑青单手撑在车窗上面,头顶着车门的窗框看他:“老公,今天这么大方啊,还让我吃完饭再出来,怎么不像上次一样直接闯进去让人家滚蛋?”
她说话依旧是轻飘飘的,根本听不出她的用意。宗衡测验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她探进头,一只手摸在他颊边,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好了,别生气。不回消息是我不对,你也经常不回我,我们扯平了。”
酒香和淡淡的发香从他鼻尖一晃而过,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岑青上车就脱掉鞋子,一头栽倒在他怀里。她平躺着枕到他腿上,把显示着录音界面的手机递给他:“邵因这个人,嘴里竟然一句实话都没有。他救了谁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救我的人。宗衡,我听说你之前也在车祸里救过别人,是你救的我吗?”
宗衡看着录音的十分五十秒内容,没有点开。
他更想知道她这个听说是听谁说的。
岑青自下而上看他,这个姿势让她清楚地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喉结。领带应该是刚松过的,她看得特别清楚。她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摸向他的下巴,但只摸了两三秒,还没摸到唇,被他轻轻握住手指。
他低头看着她:“你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岑青耳边闷闷的。最近熬夜太多,这次在飞机上耳朵产生了非常明显的不适。很痛,整个耳朵都因为气压的变化在发痛,又胀又模糊。那种痛意先是像一股电流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扩散至整个耳部,像一个罩子将她的耳朵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模糊。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宗衡感受到的疼痛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如果他的耳朵真是因为救她变成这个样子,那她该怎么办?
应该不可能才对。宗衡是一个很典型的资本家,这种人的特点就是一切以利益为先。所有看似是赠予的东西都是在为获取更大的利益做铺垫……可那时他们应该还不认识,他怎么就善良到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一个陌生人。
岑青答非所问:“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宗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他似乎也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即使岑青喝得不多,她也是喝酒了,思维应该还不算清晰。他握着她的手放下来,车子驶进平稳的大路。岑青枕在他腿上,慢慢道:“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有意见,你应该为自己辩解。老公,你每次都这样会显得我很不讲道理。”
她的头和颈都压在他腿上,热乎乎的。
宗衡搭在她腰间的手一动,低头看向她睁大的眼睛:“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辩解的理由。我唯一想说的是如果下次你再和邵因一起出现在空间密闭的场合吃饭,我会直接打电话问他的大哥,问他弟弟为什么总是约我的爱人一起吃饭。”
岑青忍不住笑了一声,肩膀都在抖:“真够小心眼的。”
她补充道:“你知不知道沉默也是暴力的一种?如果你总是不辩解,让我误会错怪你,那错的就变成我了,你让我承担这种负罪感同样很不道德。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你不配合我要孩子,你不喜欢不能成为你不履行义务的借口。第三件事,你总是对我送你的东西给予负面评价,非常不利于夫妻关系的和谐发展。三宗罪,宗宗当诛。你看着办吧,要么配合我要孩子,要么给我三百万。”
应该没醉,声音还很清晰。
宗衡的视线放低,他注视着她微红的脸颊:“要三百万来做什么?”
“试管。”
她仰头看着他:“梁询去世之前冻精了,你信吗?”
宗衡的眉头一皱,搭在她腰上的手像是要攥起,又放下来。岑青看着他的反应,在他气死之前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她像一只小鸭子依偎他的颈边,用自己的羽毛蹭他:“开玩笑的。宗衡,我不想失去你。”
第92章 想必
岑青从心底感到快乐。
在失去梁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失去了所有的乐趣。她不会再像少女时期那样写“我的眼泪化作一条冰冷的河流向未知的地带”,那些悲春伤秋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显得什么都不算。而现在她却找到了新的乐趣,从宗衡这个古板又话少的男人身上她竟然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到养分。最不道德的是一想到能折磨他,她就乐不可支。
她圈住他的颈,深深地亲吻他,然后闭上眼睛躺下去。
宗衡的怀抱像一个摇篮,她在他怀里可以退化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婴儿。岑青想起许多年前在《科幻世界》上看到过的一篇小说,那篇小说的主人公最终从人退化成了一颗茧……孕育蝴蝶那样的茧。时过境迁,她已经记不清那篇小说的主要内容,却仍然记得自己为结局深深震撼的感觉。它最令她意外设定是,变成茧并非“退化”,而是一种新生,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进化”。这个设定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却带给她相同的安全感。
在宗衡怀里,她就像变成了一颗茧。
与她相比,陈意才算真正的文艺少女——那个年代都是这么叫的。她能像林萧一样细数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届获奖者,甚至可以从头到尾背出川端康成的某篇短篇小说。但陈意最终选择了和文学无甚关联的行业,她在事业上表现出的雄心壮志让岑青时常想起那个午后对着某本名著垂泪的少女。陈意泪眼婆娑地告诉她,悲伤都是暂时的。
岑青想,要是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她拉着他的手盖到自己脸上,她从这只冰冷的手掌中感受到无尽的热意。
陈意风风火火赶到岑青家门口,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刚出差回来,确认岑青十五天后可能要出席某平台的颁奖晚会,当然没有奖,只是受邀混个脸熟。岑青今年开始陆陆续续拍戏,在行业寒冬下有露脸的机会就要尽力争取。岑青应该是在睡觉,一直没接,最后是宗衡接的电话。
管家打开大门,她的车开进去,抄起包直奔卧室。
看样子为了给她们留出“密谈”的空间,宗衡已经去了书房,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个还趴在床上睡觉的人。陈意推门进来,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男士睡袍和女士睡裙七零八落地掉在地毯上,还没来得及收拾。枕头,被子,飞出床起码两米远。
陈意把枕头捡起来,走上前掐岑青的肩:“岑青,醒醒!”
岑青翻了个身,四肢僵硬地坐起,看向她的脸。
“你们是要拆迁吗?”
陈意把枕头扔回床上:“还是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