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先点头，又摇头：“没下文很正常，现在整个项目直接砍了都正常，更别说换演员了。不过这个项目本身的风险就很大，宗衡那边的团队反馈过来的意思就是尽量不接，这是这个项目的性质决定的，和你跟宗衡的恩怨没关系。”
这居然不是宗衡的报复？
“先不说这个，你最近看医生了吗？”
“宗衡和我一起去过一次，”岑青扶额，“就是我们聊完以后的第二天。”
尽管他全程没有和她说一个字。
“医生怎么说？”
“医生的建议肯定是放松心情，让我到处散散心，”岑青摇摇头，“我们离婚或许就能彻底让我放松心情了。”
陈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笔，她歪了歪头：“青青，其实我一直怀疑，你的压力性失语除了和梁询当初的车祸有关，会不会还和你的车祸有关？那一次你可是撞的满脑袋血，要不是好心人救你和司机，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件事，陈意仍然心有余悸。
那是岑青刚在学校的话剧社团演出完的周六，她打了网约车去见从外地过来的陈意。新校区离市区有些远，司机可能是疲劳驾驶，没注意到车后有一辆中型货车一直在左摇右摆，同样也是疲劳驾驶。结果就是他们的车被失控的货车猛地顶到省道的护栏上，直接飞了半边车身出去。
发生事故的那几分钟内，路上除他们的车之外几乎没有车再经过。
岑青被撞晕了，只隐约闻得到从头顶流下来的一股股细小的血流产生的血腥气还有汽车漏油后车身前方开始燃烧的气味。
等她听到车窗被人敲碎的后一秒就完全失去意识，所以之后是怎么被拽出来，车子又是怎么在十几秒后爆炸的事情她是在医院清醒后听陈意口述的。而陈意也是听交警口述的——是路过的车主救了她。
这对岑青来说实在不是一段好的经历，因为除去事故本身，亲身经历过这种肉体上的痛苦后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象梁询被撞出十几米远时该有多痛。所以她不愿意回忆，更不想提起。
“可能吧，”岑青垂下眼睛，“我也不清楚。”
第72章 停靠
一转眼过去小一个月，已经是深秋时节。
岑青把大衣盖在身上，窝在陈意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剧本。虽然宗衡貌似是说过停掉她最近这两个月的工作，但陈意还是扒拉来一个本子给她看。她得为岑青的前途着想，这行现在不好混，搞不好哪天就没饭吃了，能多露脸一次是一次。
这部戏的导演也是陈意的朋友，否则本子不会先递到这里来。
岑青拿到的只有剧本的前三分之一页内容，她盯着那几行字，昏昏欲睡：“我只是想要我的船，停靠在你的岸边。”
她抬起头，看向埋头工作的陈意。
“这是一部年代戏吗？”
“不是啊，现代戏，”陈意喝了一口咖啡，“零几年的背景，男女主年轻的时候互发短信发了这句话，也挺动人的吧？”
岑青忍不住想象如果她给宗衡发一句“我只是想要我的船，停靠在你的岸”，他会是什么反应。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会当作没看见。百分之一的概率，他会怀疑她病得更严重了，带她去看精神科。说到这里，她和宗衡都半个多月没见过了。
没错，在所有事情摊开来讲完以后。宗衡既不和她离婚，也不再靠近她。他们的关系就冷在了这里，说上不上，说下不下。
“时间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咱吃饭去。”
陈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趁这个机会，你也认识认识除了宗衡以外的男人怎么样？”
岑青笑不出来。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道德感有多高，不会在婚内认识其他男人。而是看到导演身边那两个男人时，仅仅两秒她就失去了所有兴趣。虽然“找与前男友相似的男人结婚”这件事听起来很草率，但实际上岑青看男人的眼光高得很。一个再英俊，再有钱的男人，小拇指留长指甲都会让她迅速失去对对方的兴趣。而且，她不喜欢男人穿肥肥大大的吊儿郎当的裤子，尤其是那些平均学历只有初中的说唱歌手喜欢穿的那种衣服，她每次多看几眼都觉得身上毛毛的，有点害怕。
眼前的这两个人就是。陈意戳她一下，算是安抚。
她就不该相信男人选男人的眼光。
小包厢的气氛不错，韩余庆说话比较幽默，所以岑青倒是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找个借口匆匆离席。只是陈意一开始的目的是希望她认识除了宗衡以外的男人，从而达到散心的目的，但她怎么看过别人之后反而觉得宗衡更好了呢？抛去与梁询相似的脸这个超强加成，宗衡身上还是有很多吸引她的特质的。
比如话少，比如大方，比如耐心。
耐心？岑青端过服务员倒的枸杞花茶，心想宗衡确实算得上耐心。她和宗衡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因为在剧组临时有事晚到了二十分钟。她通过对他之前的观察，确认他应该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所以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他的不悦。但到餐厅时，宗衡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过多询问她迟到的原因，只问了她的口味。
韩余庆侧耳接着电话：“啊，好。没事，我们刚到……对对，陈总也在这儿呢。好嘞，不急。”
陈意先于岑青皱起眉头：“今天还有别人？”
韩余庆放下手机，点了点头：“对，不对不对，不算别人。两口子还叫别人啊？”
他看向岑青，笑眯眯道：“岑老师，宗总马上就到了，赶巧了。”
岑青不知道他嘴里的“赶巧”究竟是巧在哪儿，她和陈意都以为今天的饭局只有这几个人而已。宗衡竟然也会来，而且陈意不知道，似乎是韩余庆直接请的他。茶水从喉咙里顺下去，岑青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就见服务员打开了包厢的门，将门外的人引了进来。
韩余庆赶紧站起身：“宗总，刚才我还和岑老师聊你呢，路上堵车吧？”
岑青左边是陈意，右边的座位空着——一开始她不知道自己右边的座位为什么空着，现在可算知道了。
她握着茶杯，抬头撞上宗衡的目光。他将脱下的大衣交给服务员，依旧是十几天前她最后一次在家里看到他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和她进行过多的眼神交流。他移开眼，她自然也就快速收回目光，将脸朝向陈意的那一侧。
韩余庆似乎是察觉到了夫妻间微妙的气氛，热情地招呼着其他几个人聊天。
陈意毕竟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现在在这里见到宗衡也没有将震惊写在脸上。她和韩余庆碰了碰杯子，话里有话地喝一口酒：“行啊老韩，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宗总，你最近是不是又攒别的项目呢？”
岑青的余光瞥到身旁人的西装袖口，那只腕表还是她买的。
她才不要和他搭话。
陈意和韩余庆的酒量都很好，所以两个人几杯酒下去还正在精神头上。岑青的酒量不行，但有时也会喝一点解闷。不过她今天恰好没心情喝酒，所以身前的酒杯一直没动。韩余庆问了一句，招呼服务员给她倒点好入口的红酒。
她面无表情地将酒杯向身旁一推，摇摇头：“不了韩导，我不喝酒，在备孕呢。”
“……”
陈意扶额，酒杯碰向韩余庆的酒杯：“嗯，对，是有这回事。”
宗衡的右手原本已经碰到酒杯，闻言微微侧头去看岑青的脸。她依旧没看他，像是他不存在。岑青以前就是这样，和宗衡在不在场没关系，她的资源不好也和她不怎么愿意参加饭局和应酬有一定联系，至少一般的小演员不会对饭局上的导演或者制片人或者出品方的领导说不喝酒。
不过她这么说的确也是为了膈应宗衡一下下。
不离婚是他的选择，那就要尽在外人面前表演恩爱夫妻的责任吧？
韩余庆倒是没救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和陈意分享起自己最近的艺术心得和体会。另外两个男艺人一边捧着韩余庆说话，一边给陈意倒酒。岑青在喧闹的声音中略低低头，放在膝上的手臂抬起，恰好蹭到他的手臂。
她猛地收回手，终于转过眼正面看向他的脸。
宗衡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她盯在自己脸边的目光。只是她越看着他，他越觉得讽刺。他拿起红酒杯，转眼对上她的视线，目光被全然的冷漠填满。岑青顺利地读懂他眼眸中包含的嘲意与漠然，故作低落似的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可是一想到这种表演会被他戳穿，她顿时又觉得索然无味，所以表情迅速切换，再次回归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状态。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在抬眼的一刻，以一种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方式，很缓地搭到他的膝上。
宗衡的眉瞬间蹙起。
第73章 不想离婚
只有几秒而已。
岑青的尺度把握得极好，在惹恼对方之前精准又快速地收回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她抬手将长发缕到耳后，并没看他一眼，而是侧头挡住陈意的酒杯，低声道：“意意，你不能再喝了。我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