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 那股浓烈的让人作呕的酒气还是强行钻入了她的鼻腔, 童年时被醉酒的父亲支配的恐惧感在心头蔓延。
沈惟贺置若罔闻，慢悠悠地点燃了那根叼了很久都舍不得点的烟, 他懒散地起身, 缓缓吐了一口烟圈，不偏不倚地喷在挑事者的脸上。
那人一脸酡红，身子摇摇晃晃, 看上去他光是站着都费劲, 却还是凶神恶煞地去揪沈惟贺的衣领, 大叫着让他滚。
没想到恶人自有恶人磨，反倒被沈惟贺摆了一道。
“你他喵的……”醉汉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指着沈惟贺口齿不清地放狠话，“你、你小子够嚣张的, 有、有种, 跟老子单挑啊！”
说是单挑, 醉汉身后却突然冒出了几个小弟, 只见他抬手擦了擦鼻子, 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 先是指了指沈惟贺，再反手指了指自己：“你，单挑, 我们。”
许奕连忙起身躲到沈惟贺的椅子后面，低声劝道：“他们耍赖皮，我们报警吧？”
她紧紧咬着下唇，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
“傻子。”沈惟贺大概是被她这句“报警”给逗笑了，反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不是说报警不对，而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警察叔叔可不是超人，没法闪现。
他揉完了许奕的脑袋，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关节，再抬眼的时候，之前看许奕时的那点温存荡然无存，只剩下想刀人的寒意。
“来吧。”沈惟贺起身，顺势拎起了身下的板凳。
许奕没了遮挡，感觉到一股凉风袭来，裹着对面那群二五仔汹涌的怒意。
但她根本顾不上看别人，满眼都是沈惟贺瘦削却有安全感的背影。
他在……保护她。
“你小子还真是嚣张……”
一触即发的硝烟味让许奕害怕地闭上眼睛，明明人还没打起来，她就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鱼死网破的画面，让她想尖叫又不敢发出声音。
“三哥别，他好像是江城一中的沈惟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醉汉身后的小弟突然一把拽住前者，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他，我刚刚就觉得眼熟来着，一下没想起来名字。”另一个小弟也附和道。
“沈惟贺？又是哪根葱？”醉汉嘴上不服，抡起的拳头却缓缓收了回去，用那双醉醺醺的眼睛上下打量沈惟贺，好像他身上刻着身份证号码一样。
“江城一中的混世魔王，之前我们有个兄弟只是在他们学校门口对几个美女吹了几声口哨，就被他带人给铲了。”小弟飞快地瞄了一眼沈惟贺，后怕的在脖子上比了个刀的手势。
“就这小子？”醉汉眼神看起来清醒了些，仍旧狐疑。
“磨磨唧唧的，还打不打了？”沈惟贺不耐地掐灭了烟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最烦别人磨叽。
“沈哥，误会、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第一个提醒醉汉沈惟贺身份的小弟十分殷勤地小跑过来，又给沈惟贺点上了一根烟，赔笑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今晚我请客。”醉汉先低了头，声音多少有点不甘。
这就……握手言和了？
许奕嘴巴张得大大的，偷偷观察着这突变的画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没有真打起来就好。
刚开始还以为醉汉是三十几岁的大叔级别，直到那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弟钻出来，才知道是这个所谓的“三哥”长得太着急了。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沈惟贺把烟扔在脚下，碾碎了火星子，他眼神不善，似乎并不想草草结束。
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算了，哥哥，”许奕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沈惟贺的衣袖，“我们回家吧。”
许奕不是怕沈惟贺打不过这些混混，而是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架斗殴把保送资格给弄没了，不值得。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惟贺瞥了一眼许奕，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行，就听我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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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贺到底是叫了个代驾把许奕送回了沈家别墅，明明他喝了酒可以借口开不了车，明明只属于他的大平层就在烧烤摊附近。
开玩笑归开玩笑，他尊重许奕的想法和决定。
代驾还在等着送沈惟贺，接一单就能挣两趟的钱，喜滋滋的。
许奕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立马下车，她低着头抠着手指，欲言又止。
沈惟贺送她到这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么一大栋别墅就她一个人住，跟在学生宿舍住有什么区别？
难道她在学校害怕，在沈家就不怕了吗？
但是这些话说出口又很矫情，毕竟是她先拒绝去沈惟贺现在住的地方，现在请求他留下来陪自己，有种打脸的感觉。
还好，白天孟姨会过来，她可以求孟姨晚上也留宿陪自己几天。
“后悔了？”沈惟贺突然开口。
“啊？”许奕被他这么一问，有点摸不着头脑。
“后悔没答应去我那。”沈惟贺冲眼前黢黑的房子扬了扬下巴，“你一个人敢住吗？孟姨也不在。”
“她去哪了？”许奕的眸子里难掩惊奇之色。
她明明记得沈叔叔之前特意跟她提过，国庆节他们一家出国旅游，会留孟姨在家，让她回来也不用担心没饭吃。
沈惟贺眼神躲闪，语气却无辜：“不知道啊，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许奕顿时如临大敌，不想下车的心更强烈了。
“那、那我一个人怕黑呀……”许奕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回学校呢，至少宿管阿姨会在楼下轮流值班，不至于真正的空无一人。
“求我。”沈惟贺微微偏头，薄唇轻启。
那么好看的一张嘴，却说出这么欠揍的两个字。
求他什么？
求他把自己带走，还是求他留下来陪自己？
许奕轻轻咬着下唇，光是想想脸上就火辣辣的，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代驾，似乎在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后排两人的热闹。
沈惟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提前给代驾结了钱，返程的订单没取消，白给了，像是故意留给许奕纠结的时间。
月上枝头，晚星稀疏，这样美的月色下，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僵持着。
“不逗你了，下车。”沈惟贺盯着许奕看了好一会，直到她那双圆润的杏眼里隐隐有了泪花，这才主动投降。
“嗯？”许奕看到沈惟贺先自己一步下了车，有些不解。
“代驾都走了，你还想让我高考前酒驾被抓啊？”
“孟姨应该没把我房间的被子收起来吧？”沈惟贺绕到另一边，替许奕开了车门，语气漫不经心。
“诶？”许奕眼睛亮了亮，他的意思该不会是……
“要是收起来了……”沈惟贺摸了摸鼻子，“你搭把手给我重新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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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姨还真给沈惟贺把被子都收了起来，而且应该还洗过了，一打开衣柜，许奕就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
“孟姨给你晒过被子了，都是阳光的味道。”
衣柜放被褥的区域太高，许奕踮脚勉强打开了柜门，却只能伸着脖子仰望，根本够不着。
“是螨虫的味道。”沈惟贺走到许奕身后，轻轻一伸手就把被子捞了出来，还毫不留情地补充道。
“……”许奕想翻白眼了，这家伙是对浪漫过敏吗？
说是来给他搭把手，实际上许奕什么都没做，沈惟贺一个人就麻利地把被子铺好了。
哦，还是做了，她帮沈惟贺打开了衣柜……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的时候学的吗？”许奕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对沈惟贺有点另眼相看，但她不认为这是一个从小娇养的大少爷从小就掌握的生活技能。
“嗯。”沈惟贺没否认，他也没必要否认，脱离了沈家，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了。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许奕帮不上忙，一直杵在这里也怪尴尬的。
只是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觉得熟悉又陌生。
孟姨没把她的被子收起来，应该是从沈叔叔那知道了她假期要回来住的消息，但被子也是洗过的，和沈惟贺的一样，散发着一股……螨虫的味道。
许奕搂着被子，想到沈惟贺的吐槽，忍不住笑起来。
她留了一盏台灯，没敢全熄了，怕自己又像第一天住校那样把夜熬穿，之前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今晚留下了黑眼圈，明天一早就会被沈惟贺看见……
许奕躺在被窝里，却像躺在云端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今晚这个家里只有她和沈惟贺，而且只有一墙之隔，她觉得无比安心，睡意也很快袭来。
就在她眼皮子越发沉重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睡了？”许奕恍恍惚惚的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梦到了沈惟贺来敲自己的卧室门，但她实在太困了，连出声回应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