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也有几次，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陆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他似乎是想用风趣幽默的方式来化解刚才的尴尬，“现在想想，是不是你附近的磁场不太接纳我呢。哈哈，其实我不太会和女孩相处，如果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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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见小楠，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正式复学之后，海心主动向小楠的家长提出了辞职。
“复学后我这边的课程节奏也很紧张，可能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兼职，我怕会耽误小楠其他的家教课程安排。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您的房子我也会在搬走前打扫干净的，到时候您有空可以来现场交房。”
尽管有些不舍，但海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节奏调整，让小楠的学习时间也被挤压。
大一这一年海心要上晚课，如果要给小楠上课，只能安排在周末了。
但小楠的妈妈却强烈地要求海心继续这份工作。
“小楠特别喜欢你啊，你就周末的时候过来嘛，我记得花月大学过来是有地铁直达的吧？我和小楠商量过了，其他的课程，他愿意放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上。”
海心很意外于自己能继续保有这份工作，心怀莫大的感激。
对于她来说，这份家教兼职本身强度不大，收入可观，对她的积蓄很关键。
此后，海心备课更加上心，在她自己的大学课程完成之余，还会额外抽出时间，根据小楠的写作风格，筹备更多适合他的高质量范文，供小楠学习和参考。
今天是周六，下午一点钟。
海心来到小楠家之前，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垫肚子。她早上去陆缘的竞赛项目组里开了个组会，正是头脑风暴的阶段，一场会开了四个小时，中午陆缘想喊她一起吃个饭，海心眼见着时间紧张，也没什么胃口，就拒绝了。
她入组晚，专业相关了解得也不算太多，仅能提供些学科交叉方面的思路。短期内帮不上忙，心里也焦急。
如今来到小楠家中，进入了还算熟悉的环境，海心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今天，小楠并没有在书房或者游戏房里坐着，等着海心来和他打招呼。
这倒有些奇怪。
海心按下智慧门禁，小楠的妈妈从远程端打开了家门。
一开门，站在门前的正是小楠。
他那平时随意套在身上的居家T恤，今天也被他拾掇地整整齐齐的，表情也没有从前的散漫，反而是带着一丝紧张，甚至有些希冀。
扶着书房的门框，远远地看着海心。
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尊师重道”起来。
“你来了。”小楠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语调也比先前沉稳不少。
海心听习惯了小楠用他那种轻飘飘的口吻漫谈，陡然之间，突然听见他这么正经的声音，有一种违和感。
“今天怎么不喊我姐姐老师了？”海心穿上鞋套，期间还有意逗弄了下小楠。
听到“姐姐老师”这个称呼，小楠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明明是他自己创造的称谓，现在却在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眼见到了约定好的上课时间，海心也抛下她这些没来由的杂念，不再多想，招呼着小楠赶紧进书房开始上课。
意外的是，小楠今天格外地乖顺听话，一点撒泼打滚的迹象都没有。
海心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甚至海心掏出平时小楠最厌恶的作文答题纸，他也是乖乖地接过来，对折一下。
“我要写什么？”他问。
海心却“咦”了一声，歪头看着小楠手里的作文纸。
小楠却像不知道为何海心发出疑问一样，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呀，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这样。”海心把作文答题纸从小楠手里抽走了，换了一张，边嗔怪着，“答题卡不能折，会影响扫描判卷的！还是你跟我说，是你们学校老师要求的，平时练习就必须按照仿真模拟来，还不让我折你的卷子呢。”
小楠的眸光闪烁，接下了海心递过来的新答题纸。
他把崭新的纸张铺在桌前，轻描淡写地带过刚才的插曲：“刚才忘记了，下次不会了，谢谢……老师。”
姐姐老师。
他最后还是喊了老师。
今天的小楠可真奇怪。
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还怪有距离感的。
但这种距离感，很快就在教学的过程中被打破。
海心留意到，今天小楠似乎不再抗拒她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甚至于主动地坐得离她很近，几乎是主动把椅子挪动到挨着海心的位置。
想到先前好几次小楠的回避，海心还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后撤了些。
但小楠就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有意识的保持距离似的，他按照海心要求的，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拆解海心提供的范文，每条线段画得都很认真，每拆完一个自然段，都抬头看一眼海心，想获得她的认可。
他抬头寻求互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向海心靠近些，像只雏鸟。
海心低头去检查他的拆解成果。
意外得好。
夹叙夹议的行文风格，被他划分的很到位，中心思想和分论点圈画全面，转折和抒情也关注到了，海心埋在字里行间的一些小巧思，也被他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出来。
几乎是完美复刻了海心在写作时的内心活动。
海心暗道不可思议。
“那写写看吧。”秉持着保持教学效果的目的，海心强行按下了当场夸赞的念头，想先看看小楠的转化成果如何。
小楠拿起了笔。
刚要下笔的时候，却有些犹豫。
他侧头看了看海心，欲言又止。
“怎么了？”海心假装扮演出有些生气的样子，“刚才发作文纸的时候，还以为你今天配合度很高呢，怎么真要你动笔写了，又想耍赖？”
海心装生气的时候，表情有些浮夸，不过哄一哄十几岁的小孩还是够用的。
小楠眼神微动，他的笔在指间转动了两圈。
先前也没见过他转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获得的新技能。
犹豫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楠动笔了。
但他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海心就发现了异常。
等他写完标题时，海心的眉头就已经不自觉地皱起。
——小楠的字迹，变了。
作者有话说：
迎接本书第一个秋天
第62章 小楠 她在咬唇。
2014年, 秋。
小楠原本的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纤瘦, 紧绷，字间距有些小, 给人以挤压感。这不是个有利于在应试作文中得高分的字体, 海心还为他买过两本字帖, 希望他稍微调整一下。
但今天的小楠却下笔令人起疑，他一开始写出来的这几个字，方正周整得令人害怕。
横平竖直，甚至有些接近印刷体。
他握笔的姿势也和之前不同，有一种违和感。
总体上来看, 握法标准到几近于精准，但细细观察来，才发现他似乎不太“会用”自己的这双手。
他保持某个握笔姿势写了两笔之后, 总要松开手指, 旋一旋笔身, 或者挪一个位置, 就像在找舒适的写字方法，也像是在适应这支笔在他手中的感觉。
这字……海心陡然间想到, 她在自己高三错题本上看到的那些批注字迹。
好像有些相似？
……不，也不同。
小楠的字远没有错题本上的那些字一样工整。
就像是后背上也长了一双眼睛, 小楠似乎察觉到了海心的视线，边写边在调整。
如同许久不动笔的人渐渐找回自己熟悉的字体, 在小楠调整之后，他写出来的字迹反而不那么横平竖直了，更接近他之前那些个性化的字迹。
这篇作文写得要比之前久。
之前陪小楠写作文也很是消磨时间的, 主要是他总是写个两句就丢下笔，抓耳挠腮起来，很是费劲。
今天的时间却几乎用在写字上。
他没有什么偷懒耍滑、丢笔磨蹭的行为了，但唯独在写字上有些吃力，耽误了许多工夫。
“小楠。”
下课前，海心突然开口。
小楠原本就是看着她的，闻声，反而一瑟，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紧张感。
海心的眼神先是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又克制地看向他藏在书桌底下、紧攥成拳的双手。
他今天的紧张感太过分，话也少。
海心的声音也放温柔了些：“今天的作文纸我要带走，回去批改，明天拿给你看。”
“嗯。”小楠点了点头。
他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点头时，遮挡住了水润的眼睛。
小楠长得是很漂亮的，但或许是被不好的经历塑造，他总不愿意以柔和的模样示人，身上总是竖着尖锐的刺，哪怕和海心熟稔了起来，也依旧带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难以避免的顽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