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倘若他想要强势地烦扰你的生活，任何角落缝隙都是机会，何种形式的出现都惹人心烦。
但倘若他决定不再出现，撤离时竟是如此静默的，仿佛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就连去探望姨妈的时候，都像是提前知晓了海心可能会出现的时间。海心虽没有刻意躲避，但她与陈厉两人却从未遇上过。
再收到陈厉的消息是接近五月中旬。
这时候海心已经暂时辞去了奶茶店兼职的工作，空余时间全部在家备考。季风在她的小宿舍里逗留的时间也愈发长起来，两个人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海心做题时，季风就安静地在一旁读书，时不时也检查下海心的错题本。
当天的题目做完之后，依旧是季风给她复盘，一道一道地讲懂，讲透。
“哪怕不去接着读书，你也应该去找一份工作的，你真的很聪明。”这一天，海心正在由衷地同季风感叹，突然手机传来一条讯息。
是陈厉的。
“已安排手术计划，晚上十点来一趟医院，看到速回。”
海心触屏的手指轻微震颤。
“要我陪你去吗？”季风柔声询问道。
海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留在家里休息吧。”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外衣，穿好了鞋子，临走前，站在家门口还不忘嘱咐季风一句，“桌上洗好的水果记得吃。”
温馨的暖光灯下，季风的身影被映照出柔柔的光晕，朦胧而温暖。
倒是真的有几分，家中有人等候、有人陪伴的缱绻味道。
海心只觉得心底软塌塌的，融化的奶油蛋糕一样陷落下去。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关门前，是季风语带笑意的叮嘱。
手术安排在下一周。
简单地在医院和医生沟通过后，海心整理出了要准备的东西。
“回老家一趟吧，今天晚上就收拾出来。”时间有限，海心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和陈厉一同回去收拾。
好几天没见陈厉，他身上那股子阴诡的戾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心先前熟悉的那股子丧气，郁郁寡欢的模样，不讨喜。
只不过如今他已不再是家里气氛的指向针了，姨妈，海心，陈厉三人分住三处，各自的人生开始分轨，他也成长成人，不再有那么些人被动地为他的情绪负责任。
回到许久不回的家中，海心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布局没有变，只是杂物比以前少了点。
陈厉一人生活，动线更为固定，沙发底下都积了灰，想来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从不到那里去。
两人在沉默中自行分工起来，收拾起各项必需品，准备好手术包。
分装的时候，陈厉将一个保温暖壶递过去，他握着把手，海心一时间难以下手去接，于是避开他的手，用胳膊肘夹住了瓶身。
只听陈厉嗤笑了一声：“你现在有这么恨我么，都不愿意碰我。”
海心不理会他的情绪，只把瓶子里的内胆卸下来仔细检查：“我不恨你，我只是一直以来都讨厌你。”
“我不能没有你，海心。”陈厉的声音在塑料袋的抖动声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今日的状态稳定许多，说话也不再颠来倒去，“你也不能没有我，你还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你都不知道那些觊觎你的男人有多恶心。”
海心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但却被陈厉的话气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谁觊觎我？你的用词也太夸张了。”
陈厉却像抓住了某个偶然打开的窗口，一刻也不停地数落了起来。
“怎么没有？你初中时候，给你塞情书的那几个人，真的是歪瓜裂枣，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你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没再骚扰你了吗？”
陈厉说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配合上有些得意的笑，恶劣地想要吸引海心去追问。
但海心没有搭理。
他装作不在意似的，接着往下说：“这段时间接你那个男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他都敢在街上直接牵你的手，你知不知道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海心充耳未闻，折叠起手上的一次性垫布。
但陈厉的下一句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有那个，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追你，死缠烂打的那个周冉……呵，他更不是个东西，恶心的货色，看起来正人君子，背地里……”
“等下，你说周冉背地里什么？”海心皱眉打断了他，她凝眸看向陈厉，似乎是想通过他的神情来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终于吸引到了海心的兴趣，陈厉毫无保留地吐露出他这里所得知的所有信息。
海心没想到，陈厉居然知道这些。
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从同龄男同学的口中去试探周冉的消息。
有一些事情，或许从来都是男生群体里的“人尽皆知”，但和海心身边的女孩子圈子里，存在着极大的信息差。
根据陈厉话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周冉在初中时就干过一次“龌龊事”。
他有过一个“资源群”，他是群主。
少年人的荷尔蒙悸动，伴随青春懵懂、自然纯真的是少，带来蒙昧从众、哄闹羞辱的却多。无人引导，他们的圈子里自然地建立起一套隐晦的规则，以某种资源的掌握度和分享欲来确定一个人在这个圈层里的生态位，以“开得起玩笑”“敢聊天”“尺度大”来彰显在类似群体中的人格魅力和话语权。
周冉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在女孩子的圈子里再风清月朗，再彬彬有礼，也不妨碍他要在男孩圈子里打下自己的话语权地基，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海心能想象到，他几乎是在畸形地享受着这些。
学业上的一马当先，情感上的万人追捧。
这些都不够，原来分享起盗版影碟、开起颜色笑话，他也要争个第一。
“他卖片？”海心问。
她问得直白，陈厉答得却更干脆。
“卖，以前卖，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后来他那个群被封了。”
“现在呢？”海心冒出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猜想。
陈厉却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在海心面前贬低同辈男性让他看起来也更加愉悦快活。
他坦诚道：“现在不知道，但他肯定手上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干。”
海心眉头一跳。
是“货”。
只听陈厉散漫地说着，语气里谈不上是羡慕，更多的是不忿：“我高三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听说，他那时候靠着手上的东西，一个月能赚个好几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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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守护神 突破关口后
2013年, 夏。
时隔半个月，海心拨响了孙小龙的电话。
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响过三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 孙小龙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的吵闹声中。
“喂——？出啥事了啊？”孙小龙扯着嗓子，但声音小得依旧像隔了七里地。
“我们见一面吧, 有些事想问问你。”海心捏紧了手掌心, 在忐忑中下定了决心。
两人是在“咩咩哞哞”奶茶店见面的。
这还是海心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自己曾经兼职过的这家奶茶店里。
孙小龙一进门, 就把围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扯下来，甩澡巾似的披在肩上，擦着额头的汗珠。
“这么热的天，你还穿成这样。”海心淡笑着寒暄。
孙小龙无所谓地用袖口蹭了满头的汗：“你不懂，这是穿搭。”
店主姐姐在后厨煲着电话粥, 估计又是和她那个亲亲男友，一时间注意力也没有放在海心和孙小龙这一处。
“说吧，大学霸, 快高考了还来找我, 出了什么事？”孙小龙大咧咧地岔开腿坐着, 没个正型, 还顺手拿了一份柜台前的纸质菜单来回翻动着，掀起阵阵凉风。
“我或许知道周冉的相机在哪。”海心平静地抛出这句话。
孙小龙一下子坐直了。
硬卡纸做成的简陋菜单“啪”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你说什么？在哪？！”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孙小龙的追问脱口而出，他果然是知道周冉在背后做什么勾当。
没有被孙小龙的情绪所引导, 海心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捏住了衣角，但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稳住了声线：“我需要你先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孙小龙也很快从惊愕后的失态中反应过来，他皱起眉头, 不解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相机……你知道他相机里有什么了？你也在里面？”
海心抿抿唇，不置可否。
她想先得到孙小龙那里的答案。
相机的事，是个钩子。
在没有确定孙小龙等人的目的和计划之前，她决定咬紧牙关，不再透露任何一点信息。
急躁的情绪开始在孙小龙的脸上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