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笑了下,在林司原还愣神时,她已经朝门口走去,门一开一关,人就消失了。
陈梦时只是想找借口出去透透气,时隔许久,再次与林司原单独相处,她一直觉得有些别扭。
她走出病房,就看到门外走廊笔挺站着的杨杰明。
他破天荒主动走近,问她:“陈小姐,你要去哪里?”
陈梦时回头瞟了眼病房门,回道:“我去给他买早餐。”
杨杰明:“需要买什么,我去就好。”
“不用,你就在这守着他吧。”陈梦时露出一个安慰地笑,“你别太担心,医生说了他没什么事,很快就会恢复的。”
她看得出来,这司机对林司原很是上心,从昨天开始他的眉头就一直紧皱着,一刻也没舒展过。
男人微微点头,陈梦时刚要走,就听他又说:“……陈小姐,我能跟你聊一下吗?”
陈梦时讶然,还是点头:“可以。”
医院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杨杰明没有拐弯抹角,直说:“陈小姐,你应该对我的身份感到好奇。”
陈梦时确实对他好奇,好奇他和林司原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那么听林司原的。
“所以,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了吗?”
这是陈梦时第一次听这个沉默寡言的司机说这么多的话。
两年前的杨杰明还是个普通的外卖员,他老家的确在杭市,不过他在那里早已无亲无故,只是为了生存而过着蝼蚁般枯燥且重复的生活。
有次骑小电驴送外卖,他为了躲避突然跑到路上的小孩,转头撞上一辆豪车,小孩和家长一溜烟跑了,车主就对他不依不饶,一定要他赔偿,还要他下跪道歉,理由是,他和车上的女友以及怀里的狗都受到了惊吓。
他哪里有钱赔,只能不停道歉,豪车车主和女友仍咄咄逼人,让他选择赔钱或是下跪。
他没有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
陈梦时无法想象,杨杰明那张向来都面无表情的脸,在那个时刻,竟崩溃的放声大哭。
后来是林司原开车路过,看到他在哭,下车了解情况后,帮他把所有钱一并赔偿了。
临走,林司原扔给那对故意捉弄人的男女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善恶自有报。”之后便离开。
杨杰明追上他走远的身影,感恩的想给他下跪。
对恩人下跪,这并不屈辱。
他的行为却被制止,林司原还是那副淡漠的眉眼,对他说:“除了生你养你的父母,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下跪,你刚刚做的就很好,好好生活吧,再见。”
杨杰明急道:“先生,不能再见,我还需要还你钱。”
那时林司原的公司刚起步,挣的钱还不多,开的只是一辆十几万的普通轿车。
他其实并不需要司机,却还是问杨杰明:“会开车吗?”
杨杰明庆幸自己考过驾照,从那天起,他便开始跟着林司原开车。
他眼里满是感恩,陈梦时感受得到。
他说:“林先生是个好人,不然不会对我这样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施以援手。”
五十万,对林司原来说不算多,但对杨杰明,他可能要跑七八年的外卖才能存够那些钱。
这种无故的恩惠实在太大,所以杨杰明才会那样对他言听计从。
原来,林司原也是会怜悯人的,陈梦时对他有了重新的认识。
杨杰明冒着被问责的风险,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他又和陈梦时解释了温阳的事,他告诉她,温阳父母开的古玩店里有些东西不合法,是林先生查出来后向警察举报的。还有温阳的个人作风,他不仅喜欢抢别人的女朋友玩弄,如果一直达不到目的,他还会用另外的方式,比如用一些致人昏迷的药物。
不过那些证据早就没了。他那种人没有底线,冷漠危险,如果不主动出击,他很有可能为达目的,也对陈梦时用那种下三滥手段,林司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万一没看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梦时实在太震惊,一双瞳孔放到最大,反复打颤。
温阳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杨杰明是最后提起尹思妍的,他很认真的保证那件事不是林先生做的,林先生之所以把她关在酒店里,大概是为了阻止她去沪市。
他很了解她,知道她很看重朋友。
他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震惊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陈梦时觉得内心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就是你吗?”陈梦时难以置信地问。
“是林先生让我去保护你的朋友。”杨杰明这样说,相当于是承认了。
陈梦时陷入沉默,心脏像被巨石不断下压,身体越来越重,她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皱着眉头,听得出她很生气。
“林先生不允许。”杨杰明垂下眸,说,“这次,也是我擅自做主……”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就算林先生要怪我,要罚我,我也全都接受。”
“你也不说,他也不说,你们瞒着我这些有什么意义?”陈梦时真的不理解。
“因为你不信他。”杨杰明说。
“还是别告诉她了,不然她再以为是我自导自演的,更麻烦,只要她没危险,她朋友也没事,误会就误会吧,没所谓。”——这是林司原的原话,杨杰明一字不差的学出来。
没所谓。
他总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被这样误会,难道他就不会难受吗。
陈梦时气笑了,是苦笑。
又是一阵沉默,她缓和情绪,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杨杰明,你也是个好人,你保护了我的朋友。”
她用的是“也”这个字,说明,她对林先生的误解至少消除了大半。
杨杰明什么也不再说,只是又恢复到一脸恭敬的模样,回去守着林司原。
陈梦时穿过清晨的街道,努力想象着林司原正义救人的模样,可惜她没想出来,最后只想到他一脸混蛋的模样。
买完馅饼回去,陈梦时推病房门,里面的人正好在拉门。
她仰头问林司原:“你要去哪?”
“找你。”他说。
“你不是知道我去买馅饼了吗?”
“你说半小时就回来,现在已经超过时间了。”
陈梦时没忍住,笑了:“你还计时啊,你是老师吗,那么严格?”
林司原苦着脸。
她直接拉上他胳膊,把他往里面扶,边说:“我只是顺便去了趟医生那里,问问你的情况。”
男人嘴角有点压不住,“你这么关心我?”
陈梦时语气轻快:“当然,你可是为了救爸爸才受伤的,这是应该的。”
“哦。”
林司原有点失望。
就不能是因为爱上我了。
扶他回到床上,陈梦时把早餐放到餐桌,不经意的提道:“你那个司机也很关心你,我看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很紧张,看起来非常担心你。”
她又看着林司原说:“我不是对他感兴趣,只是传达一下你下属的心意,有我在这,他都不敢进来看你。”
林司原眉梢微挑。她这是在跟他解释吗?是怕他吃醋?怕他误会?
“我知道了。”他声音雀跃。
下午,林司原带病开了场线上会议,结束后,爸爸和来因老董一块来医院探望。
老董买了很多东西来,对他关心备至,不过老董还有其他行程,待了不到半小时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让陈凌天好好照顾他。
这晚,陈梦时被赶回家休息,换成陈凌天守夜照看他。
病房里只剩两个大男人,俩人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准备喝茶消食。
老董送给他的茶是上好的普洱茶,打开包装就闻到了木质的沉茶香味。
陈凌天娴熟地冲起功夫茶,林司原在一旁拿着手机,看微信消息。
裴羽:【原哥,你这种追人方式我真是第一次见,我预感嫂子很快就能跟你复合】
他又发一条:【早日康复,原哥,等你回来】
林司原只回了个[微笑]表情,就将手机熄屏。
陈凌天见他把手机扣桌上了,端给他一杯茶,闲聊似的问:“小原,过了今年春节,你该二十五了吧?”
林司原点头说“是”,抬手喝了口茶。
“你之前走的那几年,有没有谈对象啊?”
“没有!”林司原正色道,“我一个都没谈过。”
陈凌天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心直突突,茶水差点烫到手。
这小子怎么跟他闺女一样,一提谈恋爱的事就一惊一乍的。
“你别太紧张,我就随便问问,看看你有没有能结婚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