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夜晚,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白到发着光,浑身透着股清冷温婉的气质。
她还是那样,扔到任何一处人堆里,都极易惹眼。
林司原眸光朝前,沉沉开口:“去请她。”
司机应声下车,走过去。
菜馆门口一群人互相道别,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陈梦时正准备和顺路的梁雨一起打车回家,就见一个穿着身黑西装的陌生男人走到她们面前。
“陈小姐,我老板想请你去车上叙旧。”
男人这话是对着陈梦时说的,他说完往后撇了眼,示意车就在身后。
陈梦时疑惑,下意识偏头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晚上黑,车窗也黑,车子侧对着她,她看不请里面的人是谁。
她问:“你老板是?”
男人回:“林司原。”
女孩黑亮的双瞳霎时剧烈震颤,她表情骤变,身体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他......回来了?
三年前他离开雾延,他们闹得那样不愉快,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他现在却回来了,还在不远处暗暗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梁雨震惊:“你说那车里坐着的人是林司原?”
司机没有回梁雨的话,目光直直盯着陈梦时,等待着她的回复。
垂在裙边的细白手指无法控制的抖动,为了不让车里的男人察觉异常,陈梦时干脆攥紧手,摇头拒绝道:“抱歉,我不认识他。”
司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显示:林先生。
她说的话,她的反应,他都听得见也看得见。
不认识吗?
电话那头,男人没恼,反而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
从前那个爱装乖的妹妹如今撒起谎来还是面不红心不跳的。
一点也没变。
有趣。
见女孩要走,司机继续说:“我老板说,如果你不去,他就只好去找陈凌天叙旧了。”
陈梦时原本就加快的心跳,现在更是跳得似要冲破胸腔炸开。
他在威胁她,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旁的梁雨又忍不住问:“梦时,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梦时解释:“就是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林司原,你朋友?”梁雨瞄了眼车那边,“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陈梦时立马否认,然后拉住梁雨胳膊,“小雨,你能不能在这等我一会,我过去聊一下就回来,我们等下一起走。”
梁雨眨眨眼,点头:“好,我等你。”
陈梦时妥协地看着司机说:“走吧。”
司机绅士手请她先。
陈梦时走在前,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又和梁雨单独说了两句话:“不必等陈小姐,她不会回来了,请你自行离开就好。”
话落,没等梁雨反应,司机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陈梦时走到车旁,司机为她开后车门,她先微微弯腰试探往里瞧,车内晦暗,什么都看不清。
迟疑几秒,她终于上车。
“嘭”的一声,车门被严丝合缝紧紧关上,她侧头,径直撞进了那双漆黑压迫的眼眸里。
真的是林司原,他真的回来了。
她不敢多看,却又好奇,因为他和之前相比变化很大。
男人的头发全部向后抓拢,只一缕随意搭在眉峰,脸部轮廓比从前更加立体锋利,宽大身形撑着件领口开敞的黑衬衫和深色西裤,一种莫名的威压感让陈梦时一时没敢说话。
她默然,看着他慢慢弯唇,饱满的唇瓣一翕一动:“好久不见啊,陈梦时。”
他声音自若表情悠然,和她此刻紧绷不安的模样完全相反。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眼前是男人冷峻精致的脸庞,陈梦时喉头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
司机没有上来,密闭车内,空气似乎无法循环和流动。
许久。
“你回雾延有什么目的?”努力打开声道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心里也很清楚,她对他就只有防备和警惕,没有什么兄妹和亲人之情。
目的?
林司原听后忍不住笑。
许久未见,她也不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一开口就是质问,她这样与他针锋相对,看来,她是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是怎么办,他可是专门为了她才回来的。
他森然的笑容让陈梦时有些怕,她手指偷偷摸索着去找车门锁,却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是自动锁的还是他故意锁的?又或者她是不是没找对开关?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喊救命?但这车看起来好像很隔音......
女孩柔黑的双瞳在暗暗打转,情绪写在脸上,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所有小动作和神情在男人眼里都清晰可见。
想跑吗?
有门,但早就锁死了。
林司原手拄车座倾身凑近,女孩紧张后躲。
“目的,”他磁沉的声音吓得她肩膀一抖,他也察觉到她在抖了,却仍欺压凑近,语气低劣,“当然是你了。”
第2章 大雨 不知道她在装什么乖
后来的陈梦时总是会回想,如果故事能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他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生命是脆弱的,人心更是难测的。
故事完全不受控制的脱离了那条幸福的长长轨道,她最害怕失去的,偏偏就那样失去了。
就像墨菲定律。
*
二零一三年,夏。
城市上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雨水如瀑布般倾泻着往下砸。
黑色SUV穿过高速公路,最后在郊区停下,雨刮器飞速运转,透过车前挡风玻璃,陈梦时看到前面不远处立着四扇铁质大门,门上方挂着警徽。
车上三人分别拿着雨伞下车,走到铁门前等待,雨很大,但好在没风,打着伞不至于被淋湿。
十点整,门开,哐哐铛铛的铁门摩擦声慢慢被雨声吞没。
陈梦时微微仰起伞看去,小门里走出来一个寸头高个少年,因为被雨浇湿,黑T恤下的劲瘦身形显现。
他就是林阿姨的儿子楚司原,今年十九岁,比她大一岁。
她在林阿姨钱包的夹层里看过他六岁时的照片,是个满脸稚气表情却极其严肃的小孩。
林阿姨解释说,他不喜欢拍照。
和幼时相比,少年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且淡漠的脸。
“小原!儿子!”林一岚很激动,小跑过去迎。
见到妈妈,少年紧绷的脸终于松懈,冷漠的双眸里也涌现出了一点温情。
“妈!”
“儿子,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啊,妈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林一岚手上的伞几乎全部倾斜到儿子那边,自己被雨淋湿了半个肩头。
她说着,眼眶一红,哭了。
楚司原把伞往妈妈那边推,拢着眉心:“我不冷,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嗯,好好的,妈不哭了,不哭了。”林一岚抹掉泪。
少年微偏头,打量妈妈斜后方站着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套合身西装加黑色皮鞋,鼻梁上还挂着副金丝眼镜,瞅着人模人样。
男人斜后方又站着个小姑娘,雨伞被她刻意压低,他看不清她一点长相,只看到伞下一块浅蓝色裙摆和一截白细小腿。
白的扎眼。
他知道他们是谁。两个月前,妈妈来看他时说她再婚了,说对方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女儿也特别善良懂事,他们已经结婚半年了。
楚司原完全没想到妈妈会再婚,他以为妈妈会一辈子抵触男人。
妈妈接受,可他不能接受。
看着那对父女,他本来就不痛快的心现在更是堵得慌。
陈凌天上前一步,笑着递伞:“小原,欢迎回家。”
真能套近乎。
楚司原督他一眼,没接伞也没搭话,男人拿伞的手僵在半空。
雨势愈发大,几乎要盖过说话的声音。
林一岚大声喊:“先上车吧,雨太大了,凌天,我和小原打一把伞就行了。”
陈凌天收回伞,点头。
全部人上车,车子慢慢启动。
陈梦时从斜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弯腰擦起今早新穿上的小白鞋。
楚司原斜她一眼。
想说真矫情。
没有雨伞的阻隔,他看清了她的长相,那张脸除了白没什么特点,记不住,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妈什么时候和她爸离婚。
陈梦时把脏纸巾扔进垃圾袋,又拿了两张新纸巾往楚司原那边递:“擦一下吧。”
他刚才淋了雨,头发和衣服都湿了,颈侧那还沾着两滴水珠。
“小梦,叫哥哥。”前面陈凌天提醒她。
陈梦时不自然哦了声,重新开口:“......哥哥,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