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眯了眯眼，“我不会有危险，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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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先是将人送到了京郊别苑，桑凝好奇地环视一圈，寻思这不就是和珍珠楼一样的客栈嘛！
进院有侍女迎接，屋内一应俱全，甚至走到湢室连换洗衣物都有，她震惊地问：“咱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张系清眼神有些闪躲，不自然地摸上鼻尖道：“不是，只是晚上有圆宴，咱们要第二日才能离开。”
桑凝“哦”了一声，意思是他们先去狩猎，留女眷在别苑，等到晚上再来用狩来的猎物开宴会？
她笑吟吟道：“好呀，那你可以早些回来吗？外头冷，而且现在天黑的早，到了晚上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桑凝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拽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道：“我和你一起去行不行？我不添乱，就在山脚下等着你。”
这里离玉泉山还有一段路，往坏处想，他要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恐怕连消息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张系清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展笑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还有寂然他们在山脚等我，别担心。”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有气无力的攥住袖口，忽然郑重其事道：“桑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不许为了我去冒险。”
桑凝茫然地抬眼眼看他，惶恐道：“知允？”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危险，别怕，别担心我。”张系清微微抿唇。
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别开眼看向窗外：“外面太冷了，你在这里睡一觉我就回来了，好吗？”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张系清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又将人搂进怀里，闭了闭眼：“你饿了的话可以和外头的侍女说，如果有其他夫人小姐来找你，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直接拒绝，不用怕得罪人，她们见了你才该恭恭敬敬的。”
桑凝乖乖点头，俩人又抱着温存了一会儿，张系清才驾马离开。
待人离开后，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外头的冷风争先恐后地钻进室内，将桑凝脸上的红晕吹得散了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支着下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的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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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猎场。
张系清到了时候，几位皇子已经已经跨坐马上，指着山周围不断地放声大笑。
为首和他年纪相仿的便是八皇子，李秉恩。
收回视线，张系清目光在人群中不断穿梭着，此次围猎几乎把上京的皇室王孙、世家勋贵全都聚在一起。
张系清心稍稍往下沉了沉。
按照曜徳帝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任这么多勋贵私下聚会，并且还是在他身体欠佳年事已高的时间段上，八皇子李秉恩能够成功说服他开办这场宴会——
张系清有两个猜测。
一是皇帝已经下决定要立储，这次围猎可以算个考验，有野心有手段者胜出。
至于第二种可能……他抿了抿唇，眉头蹙起，视线忽然和远处的李秉恩相对，后者脸上的笑稍微松动，目光也从交谈时的漫不经心带上些意味深长，张系清朝他拱了供手，笑的眯起眼。
李秉恩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同样回以一个略带深意的笑。
张系清唇角僵了一下，笑意差点没保持住，借着抬高的袖口遮挡，才勉强稳住仪态。
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如果说刚才第一种想法，他还抱有侥幸，想着事情未有结果之前一切都还有转机，那么刚才李秉恩那个笑，无疑就在告诉他——
皇帝时日无多。
张系清第二种猜测是真的，此次围猎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同意的聚会，就是他李秉恩谋害天子，并且以围猎为由，给自己递了把名正言顺的梯子，来登上皇位！
倒吸一口冷气，不远处正在和孙士笙说笑的宋曳年也注意到了他，激动地朝他招手：“知允，知允，快来这！”
张系清清咳一声，没去看他，而是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掠过孙士笙，才缓步朝他走去。
宋曳年脸上笑意未减，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孙士笙的肩膀，扬眉道：“我去找知允说说话。”
说完，在转身的刹那，目光扫过周围，神色晦暗，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张系清有些一言难尽，只言简意赅的道：“你上次见陛下是什么时候？”
上次见陛下什么时候？
宋曳年挠了挠头，一下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难不成，难不成？”
上次见到陛下自然是在昨日早朝，但和往常一样，陛下没说几句话就让退朝，并且不同寻常的带上了冕旒，遮住了脸色。
…
不对，不对！
他惊恐地抬头：“陛下自这个月以来，每每上早朝的时间不会超过半柱香，即便真有要事，也是私下汇报。我当时以为陛下是因为太厚一事伤心过度，但现在想想——”
张系清接过他的话，沉声道：“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并且太后是皇后的姑母，十四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
这段涉及到了皇室秘闻，简言便是，陛下生母曾是位得宠的妃子，并且与还是贵妃的太后之间有过冲突，但不知怎么的，这位得宠的妃子某一年突然染上了江南有名的疫病，没折腾几天就离开人世，陛下自然是抱到同为贵妃的太后身边抚养。
但还有一点，听闻太后早年间身旁跟着的嬷嬷是江南人。
…
张系清皱了皱眉，还记得他回京时，陛下以装病为由血洗朝堂，现在看看，恐怕没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先入为主的观念和皇帝的手段让大多数人都认为, 这是一场真对朝廷党派纷争的计策，而恰恰忽略了皇帝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么重大的决策。
再来的路上张系清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直到刚才李秉恩坐在马上, 扬着下巴对他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 凉薄的眼底毫不掩饰的凶狠, 才让他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蓄谋已久的布局, 而是逼到绝境垂死挣扎的反击！
宋曳年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像是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小声道：“所以…所以太后, 是被陛下？”
张系清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在大限将至前带走了自己的杀母仇人，同时为十四皇子扫清外戚势力……但坏就坏在, 这也让八皇子看清了局势。”
并且是比他还早的看清局势。
张系清艰难的的咽了口气, 目光落在远处参天蔽日的玉泉山上。山顶是一眼望不到的幽深, 山脊陡峭凶险，像有条张着獠牙的毒蛇盘踞其中, 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如果上述所想全部为真, 那他这一趟, 怕是有来无回了。
…
…
张系清收回空洞地目光，绝望地闭了闭眼，任凭耳边嗡鸣一片。
宋曳年神色焦急, 不死心地问：“这场围猎可是他举办的，再怎么样，再怎么样……他怎么敢！”
“他就不怕……”
…
“皇位，要更有野心的人才能坐的住。”
张系清半垂着眼，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了迷茫, 剩下的话也无力的诉诸于口。
王勋贵族怎样，世家子弟又怎样，在拥有绝对权力的天子面前，还不是渺小的如同随处可见的野草。
十几年前的张家大房也是这样站错了队，最后差点闹的张家满门抄斩，没成想历史的轨迹出奇的相同，今天的张系清再次走上了张家大哥张越峦的路。
家族命运与个人选择挂钩时，个人选择永远无法凌驾于家族命运之上。
张系清咳嗽一声。
宋曳年家族不同于张家这种在党派纷争时必须站队来决定家族是重回往日的荣光，还是从此摔入谷底，他可以选择先站中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在做选择，继续这样不争不抢的存活。
所以宋曳年有些担心他，毕竟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即便是国家这种大命题的选择上，如果能救知允，他当然要救他。
张系清抬手制止了他的关心，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问他：“宋曳年，你相不相信我？”
宋曳年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张系清很是无语，又问了一遍：“你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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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凛冽的寒风掠过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卷着八皇子那一声“踏雪寻獐”的命令狠狠撞开了别苑的没关紧的窗户。
桑凝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薄汗浸湿碎发，她大口喘着粗气，等待噩梦的余韵结束后，才小心翼翼抬眼打量着四周。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脚下地龙烧的正旺，香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窗户被撞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有隐约能看见外面地上又撒上了一层白。
用手扶了扶额头，她撑起身子站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