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步至她跟前,他揽她入怀。
“发生了何事?”他的声音放得极轻。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她所有的坚强伪装被击了个粉粹,呜哇一声哭出声来。
抱她的双手僵硬一瞬,半晌,大手轻抚她后背,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哭声渐止。
抹了把泪角,她朝他胸膛捶了几拳。
“苏允迟,你坏蛋,竟然骗我,之前那玉佩里面的纸条根本不是平安符!”
苏允迟眸中掠过错愕,低垂着眸,他问道:“你……都知道了?”
紧紧盯着他的眼,她重重颔首。
身侧的双手握得咯咯作响,他下颚线绷紧。
“是师兄他告诉你的?”
她再次点头,长吁了口气,她道:“你不要怪他,是我诓他说出来的。”
那人下颚线却是绷得更紧。
她吸了吸鼻涕,继续道:“如不是莫师兄告诉我,我至今都不知自己竟犯了弥天大错……”
见她说得委屈巴巴,苏允迟面色逐渐柔和,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他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娘子莫要介怀,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保存好玉佩,与你无关。”
声音平淡,语气却是颇为坚定。
“为夫当时没告诉你实情,一来是因为此乃密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二来是因为,我知你是心善之人,如知晓自己无意间犯了这样的错定会寝食难安。”
俞筝然怔住。
她何尝不知那种事情是密事,他不能说出口。
可当她知晓他独自一人承担所有,她心口就堵得慌。
片刻后,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视线锁住他的眸。
“那个恶人,是蔡忠吗?”一字一顿,坠地有声。
那双清澈如墨的双眼暗了几分,星眸微缩。
随后,他低沉着声音:“娘子是何以知晓?”
她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真是蔡忠,当朝丞相,且他已经查到了苏允迟身上。
深纳数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惊慌,她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夫君,看样子他已经查到你了,现在怎么办?”
那人却是剑眉下沉,面色颇为难看。
“你到了丞相府,还无意听到了这些机密,只怕是蔡忠不会饶过你。”
她眸子缓慢放大,随后喃喃道:“他不知是我……”
那人浑身气场森寒,直到她娇嗔他吓到了她,他方强自收敛情绪。
“也罢,明日起,为夫增派些暗卫护你。日后万不可再将自己置于那般危险之境。”
她乖巧点头,复又逼问他当下他该如何。
“娘子莫要忧心,为夫自有对策。”
双手捧住她的鹅蛋小脸,他淡然一笑。
“什么对策?”她问。
他唇畔的笑弧愈盛,平静说道:“此事暂时不可说,为夫保证能全须全尾了结此事。”
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地拍掉他的双手,眼中含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我?”
假意吃痛,苏允迟伸出双手至她唇边。
“娘子下手太重了,不打算吹吹吗?”
抬眼看着耍赖的人,她心底的气泄了个干净。
这人越来越不似刚认识时的样子,那些所谓的清冷也好,孤傲也罢,竟已与他全然不沾边。
见她没动静,他又将手往前伸了寸许。
不满地嘟哝着嘴,她终是妥协,对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吹数下。
那人唇瓣凑了过来,眼看将要吻住她的唇,她抬手挡住。
“休要使美男计将此事盖过。老老实实地说,你有何对策?”
她鼓着腮帮,眼底坚毅昭然,他只得服了软。
拢她小手入手心,他道:“上次宁国公一案,为夫有暗中推力,为此陛下已交由我他的全部暗探。蔡忠所为现下已全在你夫君眼皮底下,故而娘子你无需顾虑。”
见他神色凝重,言之凿凿,她心底的大石落了几分。
长睫扑闪着,她道:“……那好吧,姑且信你。”
那人眼中荡开笑,于她额上留下数个轻吻。
直到她眉眼弯弯,郁郁之色散尽,他方道:“娘子先歇歇吧,为夫有公务处理。”
离开寝房,苏允迟出了京兆府,直奔城南元令石所居之地。
正值夜幕降临,天边光线昏暗,篱笆院墙唯剩黑黢黢的剪影。
苏允迟立于破败的木门前,叩门等候。
吱嘎一声门开了。
元令石见到来人时,眸中闪过愕然,旋即,他勾唇嗤笑转身回到院里。
院中石桌上一豆暖光,桌上有一大碗红烧肉一碟青菜。
元令石坐于石凳上,不紧不慢地取出缺了口的空碗,满上一碗酒置于桌面,他复又取过空碗倒酒。
缓步至于他对面坐下,苏允迟饮尽那碗酒,随即他开口道:“苏某今日冒昧前来,仅为呈一物。”
从袖中取出一小纸张递过,他目光紧锁住元令石。
元令石未抬眼皮,神色不耐地接过。
待他借着微光看清上面字迹时,脸色黑如炭。
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手指收拢,那纸张被他捏成小团。
而后,他轻描淡写地抬头问道:“苏大人此乃何意?既知蔡忠于江南贪污了,提了物证告御状便是,我这等卑微之人,可是奈何不了当朝丞相半分。”
作者有话说:
进入尾声了。
小作者估计会在35万字左右完结。
九月一日起,努力日更。
第89章
夜风习习, 烛火跳动。
暖黄色的光影跃至苏允迟如墨的眸中,却无半丝暖意,唯有幽深如潭的冷硬。
“可惜, 蔡忠奸诈,物证早已被他转移。”他缓缓开口。
“不过, 他身居高位,老谋深算, 哪怕取得了物证,估摸着亦会被他设法逃脱。”
元令石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但苏允迟读懂了,那里先是愤怒与不甘, 转瞬间被他强压住, 唯剩淡然。
仰头饮尽碗中酒, 元令石重重掷碗于石桌上。
“呵!苏大人, 所以你今日来寻小人是为了给小人看这张无用的纸条?”
“苏某有事相求,希望你能出手相助。”苏允迟开门见山。
见坐于对面之人不以为意地拿起酒坛倒酒, 他淡淡道:“苏某已知晓你六指园那两名挑大梁的并非离开, 而是被杀害。所以, 当初在丞相府内发生的事情,希望你可如实告知。”
哐当!
元令石的手猛然一抖,黑大的酒坛滑落坠地, 摔了个粉碎。
坛中酒液流了一地, 在青石地面上沁染成大片暗痕。
见他唇瓣嗡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苏允迟添了一句。
“你放心, 苏某必替你们讨回公道。”
昏暗光下,这位壮阔的中年男子眼底泛起了盈盈的光,似是泪花。
小院里再无人声,唯闻得干枯枝叶簌簌落地之声, 倍加凄清。
须臾,深埋于衣襟间的面庞缓慢抬起,元令石勾起一抹苦笑。
“罢了,苏大人既想知道,小人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您口中那两名挑大梁之人,实则是我结拜弟弟明越与弟媳周雪儿。”他每个字都吐得极慢,似乎是用尽了气力。
原来,去年年底之时,他们六指园受了丞相府相约,至府内给蔡云珊演绎戏剧。
同往常一样,他们预备演近日时兴的戏本,但蔡云珊却直言想看他们加些新奇的戏段。
为了能令蔡云珊满意,他同明越及周雪儿商议对策。
午膳时分,其他人皆离开戏台去用膳,他三人却未离开戏台后房。
一番议论后,三人各自陷入沉思。
忽然,有人声隐隐飘来。
“丞相大人,岭南一带的水坝修建工程,下官已虚报了预算金额一千万两,届时可否分两成给下官?”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捂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悄然挪步至门缝边,三人举目四下张望。
只见周围开阔,尽是白皑皑的雪地,唯竹林边有两人伫立。
一人是蔡忠,另一人是工部尚书。
蔡忠负手而立,稍作沉凝后应了下来。
不曾想这位被人人称赞的罕见贤相竟是只藏得极深的蛀虫。
三人冷汗涔涔。
待蔡忠他们将走远时,他心神不宁地折回戏房,却在行走间不慎踢到桌脚,桌台上的彩妆匣子摔于地。
蔡忠警觉,下令让侍卫搜查周遭。
说到这里,他颤抖着嗓子,几近失声。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他面庞深埋于双掌之中,崩溃咆哮。
苏允迟搁于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良久,元令石的情绪稍稍稳定。
他继续道:“因我曾救过他二人性命,同他们结拜时,他们说如有来日必当以命相报,他们终是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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