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梦却径直飞到了山坡中央一棵大树的面前,在一根低垂的枝条上停了下来。
触角微微颤动,翅翼收拢又展开,像是在对花朝颜说“就是这里”。
花朝颜走近那棵树,上下打量了一番。
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裂纹里嵌着墨绿色的青苔,树冠枝繁叶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棵老树,跟岛上千百棵树木没有任何区别。
她绕着树走了一圈,伸手在树干上敲了敲,又拨开树根处的野草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云梦,你确定是这儿?”她抬头看向停在枝头的小蝴蝶。
云梦轻轻扇了扇翅膀,从枝条上飞下来,落在树干上一片沾着露水的树叶边缘,触角点了点树叶,又点了点树干,像是在强调“就是这棵”。
花朝颜想了想,抬手招它下来。
云梦飞回她掌心,翅翼微微颤动了几下,一股模糊的意念传了过来。
“就在这棵树上?”花朝颜将云梦放回发间,侧首看向年年岁岁,“云梦说入口在这里,但它说不清楚具体位置。你内测的时候,有找到过这座岛上的前古修士洞府吗?”
年年岁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树上,似乎在仔细端详什么:“我内测的时候因为快高考了,没玩多久,大部分地图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这边也只是刷过几轮怪就走了。没听说过这座岛上有什么洞府。”
他微微眯起眼:“不过既然你的小蝴蝶说入口在这棵树上,那多半是有幻阵禁制存在。布阵的手法如果高明,普通人就算站在树前面,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花朝颜深以为然。
她方才绕了一圈,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感应到,如果不是云梦带路,她绝对不会多看这棵树一眼。
年年岁岁示意花朝颜退后几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灵光流转的符箓,符纸上的纹路繁复细密,泛着一层青蒙蒙的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捏着符箓凝眉看向那棵大树,目光在树干、枝叶、根系之间细细逡巡了一遍。
花朝颜退到几步开外,抱着剑看他,没有出声打扰。
她了解年年岁岁的习惯,他既然拿出了这张符,就说明他确实看出了些端倪,只是在确认具体的落点。
果然,没过多久,年年岁岁将那张符箓往大树根部一贴。
符箓沾上树皮的瞬间,青蒙蒙的光芒缓缓渗透进去,像墨汁滴入水中,沿着树皮的纹理一层层晕开。
片刻之后,那道青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在树干上激起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触到树冠的枝叶时,那些原本看着寻常的叶片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整棵树的轮廓都微微晃动了一瞬。
花朝颜心下一跳,果然存在幻阵。
年年岁岁收回手,看向那圈波纹消散的方向,“入口确实在这棵树上。不过布阵的人手法很高明,把阵眼藏在了树根和树冠之间相互承接的位置,光靠硬碰很难破开。”
花朝颜走近几步,绕着大树又转了一圈,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第106章
树皮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缝, 大约在两尺高的位置,形状像一把合拢的折扇边缘,被青苔和树皮纹理盖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那道符箓的青光激起了涟漪, 她就算站在树前面,也绝不可能注意到这道缝。
“能破吗?”她问。
年年岁岁沉吟了片刻:“可以, 但需要点时间。幻阵的禁制层数不多,不过布阵的人用了水木相生的手法, 灵气循环闭合得很紧,如果强行破阵,可能会触发自毁机制。”
不愧是清微派弟子, 全能得很, 这都能破。
“那我帮你守着外围, 你安心破阵。”花朝颜当即将唤云剑横在身前, 真气暗暗提起,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年年岁岁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他收了桃木剑, 重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枚白玉小印、三面阵旗、一支刻着符文的短笔。
他把阵旗按三角方位插在树根周围,白玉小印放在阵旗的中心,然后半蹲下身, 用短笔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勾画符文。
花朝颜看不懂那些符文的意思, 但能感觉到随着年年岁岁一笔一画勾勒下去, 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朝阵旗环绕的中心汇聚。
她守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目光扫过林间和浅滩的方向。
岛上很安静,刚才那些碧眼水猿被清理干净之后,周围的动静明显小了不少, 但隐约能听见更深处的林间传来几声低沉的猿啼,应该是其他几群水猿仍在巢穴附近活动,尚未察觉到这边的变故。
云梦从她发间飞起来,落在她肩头,触角微微颤动。
花朝颜轻轻抬手碰了碰它的翅膀,小东西便安静下来,只留下翅尖那一点淡金色的微光在幽暗的林间明明灭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锁扣。
花朝颜回头看去,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方才那道细缝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约莫一人宽的缝隙。
缝隙边缘泛着一层淡绿色的柔光,像是从树干内部透出来的,将那一片青苔和树皮映得通透了几分。
柔光之中,隐约能看见一条窄窄的通道往下延伸,台阶是青石砌成的,每一级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像是在湖水中沉睡了很久,刚刚才重见天日。
年年岁岁已经收起了阵旗和白玉小印,站在那道裂缝旁边,侧过头来看她:“开了。”
花朝颜走到裂缝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通道不长,大约往下走了十来级台阶就拐了个弯,拐角处隐隐有光透出来,是一种柔和而稳定的青色光芒。
她回头看了年年岁岁一眼:“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咱们一块下去?”
年年岁岁点了点头,握着桃木剑走在她前面,先一步踏进了那道裂缝。
花朝颜跟在他身后,云梦从她肩头飞起来,悬浮在她的头顶上方,翅翼上的淡金色纹路在幽暗的通道中亮起一团小小的光晕,将脚下的青石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通道里很安静,空气带着一股被封闭了多年的陈旧气味,像是木头、石料和尘灰被水汽沤久了之后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不算难闻,反倒有一种老物件特有的沉静感。
可能这里的禁制也起了作用吧。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大约十来步,拐过那道弯,眼前豁然一亮。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是整块的山石凿成,打磨得光滑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
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桌面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玉匣旁边还有一盏青瓷小灯,灯芯里亮着一团稳定而柔和的光芒,正是她方才在通道拐角处看见的那种青光。
花朝颜打量了一圈石室,发现没有其他的出口或通道,这里就是整座洞府的全部了。
一间石室,一张石桌,两只石凳,一只玉匣,一盏灯。
比她想象中寒碜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前古修士的洞府再不济也会有个几间偏室、一两处灵田,运气好还能碰见遗留的丹药或者功法玉简。
结果就这么一间光秃秃的石室,别说灵田了,连个蒲团都没有。
“这也太……简陋了点吧。”花朝颜忍不住说了一句。
年年岁岁走到石桌前,没有急着碰那只玉匣,而是先俯身看了看桌面和石凳上的灰尘积攒情况。他伸手在桌面边缘捻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不多,像是被密闭空间里缓慢的气流反复吹拂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里应该有人来过。”他忽然说。
花朝颜一愣:“什么?”
年年岁岁指了指桌面的边缘:“这边的灰比别处薄,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放在这里,后来又被人拿走了。而且……”他抬手在桌面上方悬停了片刻,“灵气的残留也不连贯,像是有外力打断过这里的自然沉积。”
花朝颜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他指的位置。
确实如他所说,桌面的边缘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周围薄了一圈,形状方正,像是放着一件方形的器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玉匣上。
玉匣不大,长宽约莫一掌有余,通体呈青白色,材质温润细腻,在青瓷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匣盖严丝合缝地扣在匣身上,边缘没有封蜡,也没有锁扣,看起来是那种可以随手打开的普通玉匣。
但花朝颜没有贸然去碰它。
她侧过头看向年年岁岁:“你觉得,桌面上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只玉匣?原本放在那里,后来被人打开了,但没带走?”
年年岁岁沉吟了一息:“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布阵的人故布疑阵,留了个空匣子在外面,真正的宝物另藏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