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谢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这时候他不应去打扰她，行军这么些天，陈洺芷应当强撑了许久，这时候便让她一个人待着吧。
这样想着，谢净逼着自己把头扭过来，继续催促余下的大军进关。
待到全部大军进关后，入关城门轰然关闭，乍响的声音让陈洺芷和谢净都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
原本光秃秃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数百号弓箭手。
两侧的角门冲出来不计其数的生面孔，看服饰是西北人。
陈洺芷瞬时便反应过来，他们进了包围圈了。
“放箭!杀敌!取下他们的首级去讨赏!”
西北叛军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一瞬之间便摆好了进宫架势。
陈洺芷回头，退路早被挡住，前路是乱了阵脚的铁骑，再一抬眼，城墙上的弓箭手和她对上眼神。
她无处可去。
她侧过身子，和谢净遥遥相望，她知道他下一刻便要冲过来，于是弯起眉眼，对他笑了笑。
很淡定的笑。
陈洺芷无声地对他说，不要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让我自己面对。
你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不要再折返回来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陈洺芷拔出腰间的佩剑，苏子滢的尚方宝剑还挂在她身上，庇护她，保佑她，如今终于要真正上了战场。
“后面的架盾护行，前面的加速冲关，事已至此，众将士不要泄气，我们退无可退，不如就在此殉国，请使出生平本领厮杀，佑前军出关平叛!”
能随行谢净的都是铁血男儿，先前虽慌了阵脚，此刻在陈洺芷的号令下竟纷纷稳下阵脚，横竖是死，不如振作起来拉些垫背的。
随军的士兵小半爬上城墙与弓箭手厮杀，一波人被射死在墙根下，一波人又视死如归地往上爬。
最后的人今日难逃必死的命运，便不顾一切地阻敌，稍微靠前点的陈洺芷骑着马，领着还能向前的一小波人马往出关口冲。
马蹄飞扬，尘土迷了陈洺芷的眼睛，她回头看着身后的血河，眼里早已盈满热泪。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厮杀，没有心软和留情，谁挥刀挥得准，谁活下来，亡命鬼开不了口。
她看着一茬茬将士倒下，逼着自己回头，夹紧马肚往前方城门赶。
大部已经出关，前面是逼仄的出口，身后是穷追的追兵，陈洺芷看着死去将士开出的一条血路，不敢怠慢，加急往城门处奔逃。
谢净在此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有变 瘟疫
谢净手里执剑抵着城墙, 身后是一众将领，无一不催促着他关上城门。
里面余下的士兵很明显要折在这里里，可余下的人还要向前, 不能为了这一小波人让整个大军陷入被围剿的危地里。
可谢净不愿意关门。
他挡在城门前，看着陈洺芷骑马奔向他, 身后是血海和残兵，几乎难以呼吸。
再撑一会。
他要让尽可能多的人逃出来。
陈洺芷离他越来越近, 待她领着残部冲出城门，谢净挥剑，“关门。”
身后的叛军穷追不舍, 城内的骑兵几乎被屠尽, 还活着的, 在地上呻吟哀嚎, 谢净攥紧袖子，缓缓转过身去, 低声重复着:“关门。”
他忽地觉得自己领兵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今日之失, 是他领兵不当, 下令有误，不然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五千骑兵折损近两成，这还只是碰上了叛军小部, 若是碰上大部, 他甚没有必胜的把握。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 城内叛军的厮杀声仿佛仍在耳边。
谢净调转马头, 缓缓合眼，半瞬后又睁开眼睛，眼中却再无动摇和气馁，眼底是无尽的稳重。
“诸位, 今日是我指挥不当，此战结束，我自会向陛下请罪，接下来的战役请诸位配合我，随我杀敌，保家卫国。”
他下马深深作揖，随行军队一片寂静，出了这样的事，任谁都会对主将产生怀疑。
陈洺芷翻身下马，将谢净扶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睫闪动眨了几下眼，谢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她相信他。
所有人都不信任他，可她信他。
无需多言，陈洺芷翻身上马，领着大军往驻地前进。
折损了这么些兵将，谢净心中定是烦闷不堪的，他的痛苦不比她少，这时候陈洺芷不想再说些什么刺激他的话，只是想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他。
大军随着陈洺芷缓缓前行，看着陈洺芷在马上挺拔的背影，谢净愣了一瞬，随即也飞跃上马，随她远去。
.
一刻钟后，大军抵达驻地平关。
平关内的守军多年戍守，虽只余下几百号人，可仍未让平关失守。
大军进城，城内的百姓并未转移，个个正常生活，似乎从未被战争影响。
今日休整，谢净将大军安置好住处后便也歇下了。
回到营帐的时候，陈洺芷正点着灯看地形图，见谢净回来，忙拉着他坐下，笑眼盈盈地指着地形图，“我看此地倒是个好地方，三面环河，后背为山，城厚防坚，未必不能在次赢下叛军。”
谢净点头，抬手抚摸陈洺芷眼下的淤青，“你该好好歇歇的。”
“我不累。”陈洺芷拉着他的手，声音欢悦，“我一想到若是我们能赢下这一仗，过往的一切便一笔勾销，我们再也不会惊心动魄地活着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到清澜，还像从前一样经营铺子，做些小本买卖，到时候……”
她抬起眼睛，“我，我们就是夫妻了，我……”
谢净笑着看着陈洺芷，轻轻摸摸她的眼角，“若是我死了呢?”
他分明是笑着说这话的，可陈洺芷一瞬间便如坠冰窟。
她抓着他的手，惊慌极了，“你不要乱说，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你说的要娶我为妻，你不能死……”
陈洺芷的眼眶泛红，马上要哭出来了。谢净忙把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好啦，不死，逗你玩的。”
陈洺芷在他怀里呜咽着，心底的不安又被揪了起来。
谢净温声安慰她，“好啦，真的不会死，我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呢，我说好要陪阿芷一辈子呢，不会食言的。”
陈洺芷从他怀里钻出来，红着眼睛看着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幼稚。”
谢净伸出手和她拉钩，低头吻在纠缠着的小拇指上。
明天会怎么样呢?他也不知道。
他很清楚，这是战争，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他现在还是想骗骗这个傻阿芷。
.
陈洺芷醒来的时候，她所在的营帐被封锁了起来。
她拉开帘子想出去，却被看守的卫兵又拦了回去。
陈洺芷烦躁极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谢净呢?”
“这是将军的命令，他不让您出去。”
陈洺芷长吸一口气，不知道谢净又在搞什么，“到底怎么了，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高大的卫兵转过身，阴影投掷在陈洺芷身上，“城中今日爆发瘟疫，军中也被波及，将军一大早便去处理这事了。”
“他担忧你被染病，因此不让你外出。”
陈洺芷愣了神，几瞬后又扒开卫兵往外走，手脚之利索，两个卫兵都没追上。
陈洺芷提着裙子去寻谢净，身后的两个卫兵仍不依不饶地追着，嘴里喊着:“城内正乱着，您就别再去添乱了!”
“我不是去添乱的!我是去帮忙的!”
嚎完这一嗓子，陈洺芷脚底抹油，彻底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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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正集中燃着艾草，烟气缭绕着，熏得陈洺芷鼻子发酸。
她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了谢净，他的银铠在一众平民里太过显眼。
此时他手里拿着名册，勾画着什么，一抬眼却看到陈洺芷向他跑来，先是一愣，旋即又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吗?”
陈洺芷攥紧他的衣角，“我担心。”
“无事的，”谢净轻声安抚，“这瘟疫来得突然，虽还没调清楚从哪来的，但城内郎中如今都来了，帮着医治病人，因此如今染病的人并不多，没几日便能稳定下来。”
陈洺芷点头，“那作战呢?你想好怎么排兵了吗?”
“西北叛军如今分散，逐个击破恐怕会顾此失彼，应当再等些时日，等他们稍微集中些再出兵镇压，只要守着平关，我有七成把握平反。”
他托着她的脸，“好了，你如今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回去歇着吧，有我守着，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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