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没被分配伙计的女子，便负责整个银汉轩的日常洒扫、接迎送客。
至此, 银汉轩内的每个人都分到了活计, 再无闲人。
平日里大伙负责轩内的生意, 不忙的时候, 便由沈妍安排来的女先生引着，教着读书算术。
都是乡野女子，这时候虽不明白陈洺芷为何执着于大伙学写字，可还是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 女子们叽叽喳喳地从陈洺芷那里领了钥匙，去后院分了卧房歇息，每个人眼里都满是欣喜，雀跃的笑声飞到银汉轩上空。
陈洺芷仍在忙碌。
她登记好各自的职务，又和谢净商讨着给大家定好每月工钱，执笔写到手腕发酸，总算是将一切都弄好了。
搁置下毛笔，陈洺芷的眼睛有些酸了，抬起眼睛，谢净伏在几案那头，几近睡着了。
陈洺芷轻笑着挪到他身边，端详着谢净。
唔。
目光一寸寸地自谢净的眉宇往下挪。
眉眼睡着的时候温顺极了，没了平日里的冷戾，平添出温驯来。
鼻骨生得高挺，却又带了点女子般的秀气来，应是随了些母亲的容貌。
陈洺芷抿了抿唇，忽忍不住伸出食指，从鼻骨滑落，落到谢净的唇珠上。
微热。
陈洺芷觉得谢净有着很讨喜的唇，虽然那张嘴里那说出什么喜人的话，可每每和谢净讲话，她总是忍不住去盯他的嘴。
不是很厚的唇，形状如平置的柳片，弧度很满，往内便是淡淡的唇色，一如他这个人。
陈洺芷又忍不住盯着谢净的唇，她改不了这个毛病的。
温热的唇微微吐息，落在陈洺芷指尖，她忽地觉得心痒。
这样温热的唇，曾经轻轻蹭过她的唇瓣，呢喃着缱绻的话。
陈洺芷耳根很热，连带着指尖也热了起来。
她弯了弯腰，和他又近了一些。
微微抬起眼，陈洺芷看着谢净笑。
这样好看的人，竟然会喜欢她。
于是又凑近了些，类似幼猫盯人的神色，她用眼神描摹他的脸部轮廓。
手指轻点谢净的唇瓣，他的吐息随着手指往手腕里钻，陈洺芷使了坏，食指和拇指下压，想去捏谢净的嘴唇。
她被自己的坏念头逗笑，可刚伸了手，谢净唇瓣翕动了一下，下一刻，眼睫扑簌，谢净睁开了眼睛。
澄澈似水的眸子即刻定在陈洺芷的指尖上，眸色里有一瞬闪过警觉，可很快又平和下来，跳跃着星点欢欣。
陈洺芷来不及将手撤回去，谢净也不躲开，就着伏在案上的姿势，抿了抿唇，半亲半蹭地，碰了碰陈洺芷的指尖。
陈洺芷霎时无法思索了，定定地看着谢净，酥痒的怪异感从指尖蔓延，直直渗进心底。
她浑身发热。
她这幅神色全然落入谢净眸里，轻笑着捉住她的手，揶揄:“趁人之危?”
“我...没有...不是...”
陈洺芷忽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她没想到谢净会亲她的手指。
那么不加掩饰。
那么意图分明。
那么轻佻缱绻。
被他那双潋滟的眼睛盯着，有一瞬间，陈洺芷以为谢净要不管不顾地挑破窗户纸。
她缓缓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知自己心里有鬼，浑身发烫。
谢净看着她，收回自己的手，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眼见着陈洺芷嗫嚅着，他便压下了逗她的心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
“都写好了?”
陈洺芷点头，将分工簿推给他，脸还是热的。
谢净并没有翻开看，他向来是相信她的。
从小榻上下来，谢净微微弯腰，盯着陈洺芷笑了一下。
陈洺芷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瞪他，“笑什么?”
这人真的是越发奇怪了，似乎已经懒得遮掩对她的心思，所有情绪呼之欲出。
谢净温热的手指落到陈洺芷眼下的乌青，轻戳几下，温声道:“好好睡觉。”
说罢，便替她吹了烛火，带上了门。
陈洺芷沉默三息，坐在黑暗里兀自出声:“三日后银汉轩开业，我，有些紧张，你到时候陪我出去逛逛。”
她知道谢净还没走。
三日后银汉轩的确要开业，但陈洺芷早就不是忐忑的小掌柜了，不再会因为开一家新店而惴惴不安。
她此时邀他，只因为三日后是七夕。
陈洺芷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是要做什么，毫无意义，又格外突兀。
果然，门外许久没回应。
陈洺芷坐在这缄默里，笑自己太过呆傻，恹恹着准备入睡，却听得谢净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好。”
……
三日后。
银汉轩正式开业。
锣鼓喧天，陈洺芷请人来放了鞭炮，在噼噼啪啪的声音里扯了红布，露了牌匾。
伙计们呱唧呱唧地拍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鞭炮惹得每个人浑身发热，大伙都兴奋极了。
陈洺芷作为掌柜，也欣喜地不得了，扯完牌匾遮布便领着伙计们进轩，期盼着迎来第一个主顾。
年纪捎长一些的，诸如苏子滢沈妍孙莲花之人，都淡然地守在二楼，年纪小一些的，以陈洺芷为头，都激动得不行，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眼睛往门口看，等着来客。
只是不知为何，直到晚上，太阳落山了，也没一个主顾来。
眼见着实在没客，陈洺芷垂头丧气去轩外取了灯笼回来。
赵芸芸抚着手指，嘟哝着自己的胭脂一块都没卖出去，其余几人的神色也不好看。
倒是一向最急功近利的苏子滢，此刻什么都没说，挑挑眉，“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给谁看呢?一天没开张而已，怎么弄得像要倒闭了一样?”
银妆阁有姑娘应她:“滢滢姐你不晓得的，这若是不开张，便是在亏损，铺面钱水钱一日一日都在走，最怕的就是分文未赚了。”
苏子滢淡淡道:“那就耗着，我有的是钱填这些损耗。”
这时候饭也备好了，苏子滢便招呼着她们去吃饭。
陈洺芷虽是掌柜，可毕竟还是太稚嫩了，苏子滢虽平日里不管什么琐事，可真碰到棘手的事，她永远算是主心骨。
她随口几句话，大伙便安定下来，惶恐少了些，熙攘着去吃饭。
苏子滢回眸，看到陈洺芷，皱眉，“怎么不走?”
陈洺芷瞄了一眼身旁的谢净，冲苏子滢笑了，“我，和谢净，出，出去吃。”
“出，出去吃。”
苏子滢在学她结巴。她罕见地逗了陈洺芷一下，摆摆手，“赶紧滚，心都飞了。”
沈妍站在她身边，抬眼看着陈洺芷，捂着嘴揶揄地对苏子滢说了些什么，苏子滢嘴角扬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陈洺芷，和沈妍笑在一起，哄笑得暧昧。
没走完的姑娘们听到苏子滢的笑，都又扶着门框，探着脑袋打量她们。
“滢滢姐怎的笑得这么开心?”
“你瞧，你瞧。”
“哎呦呦，阿芷姊姊要和谢净出去玩呢……”
“哎呦呦……”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院内各色的“哎呦呦”响了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到陈洺芷和谢净身上，探究地分辨他们的关系。
陈洺芷再呆愣也知道她们在臊自己，心跳快得要晕倒，瞪她们一眼，催着她们去吃饭，便提着裙裾落荒而逃了。
谢净很快跟上。
陈洺芷回头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都怪他。
苏子滢她们笑闹的时候，谢净竟然也不辩解什么，倒是很喜于看到姑娘们揶揄她，似乎这样就有了名分。
谢净不说话，笑着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往闹市里走。
夜色完全压了下来，闹市沸腾着，七夕向来人多，街道两侧点了各色的灯，花灯舒展，竹灯清越，趁着光亮悬在夜色里，将四野照亮，将人心惹燥。
谢净跟在陈洺芷身后，她的衣袂被人群挤得翩翩，往他的手腕上蹭，让他心痒。
他生得高，站在陈洺芷身后，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陈洺芷近日白了一些，尤其是后颈那里，白得有些冷了，像块冷莲玉，透亮，又带着些粉。
她向来瘦极，后颈的骨头微凸，却并不让人觉得嶙峋，反而带着清癯雅致。
谢净的视线又往下挪了一寸，粉白脖颈隐入衣领，他本想挪开眼，可那截脖颈末端，有一颗淡红色小痣。
他忽地迷了眼。
想亲。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一直哭 选了一节自己根本不会的cad，别人都画完图了，我却连框都不会画，都想放弃了，和老师沟通后说没办法退课，我只能硬着头皮学cad，有一瞬间都不想写文了，但还是调理着写下来，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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