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芸抹了抹眼泪,“何人?”
“正是田义。”
赵芸芸无语凝噎,陈洺芷凑过去看她,那双美目里竟无半点往日的风采。
她试探着问她:“这人,还寻吗?”
听到这话,赵芸芸空洞的眼睛终于眨了眨,她扶着几案坐了起来,良久,吐出一个字:“寻。”
“明日订婚宴,我要带着那些书信亲自前往,让郡主看看,这负心汉是如何狠心,竟能借着一个女子高中,转头却愿迎娶他人。”
陈洺芷赞赏地看着这她,不过分自怨自艾,拿得起放得下,这是极好的。
她收起进士名录,正欲和赵芸芸规划赶路日程时,店铺门帘却被掀开了。
来人正是一早就不见踪影的谢净。
他穿着玄色斗笠,嘴角挂着浅笑。
陈洺芷上下扫视着他,“一大早就听到你出门的动静了,你去哪里了?”
谢净慢慢扯下斗篷,从袖袋里取出一袋银子,塞给了陈洺芷。
摸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陈洺芷疑惑极了,“你哪来的钱?”
她知道谢净手里余钱多,但这钱袋里约摸着有百两银子,她实在是好奇。
谢净不着痕迹地把斗篷扔到角落,淡笑,“当了点父母给的小物件而已。”
什么小物件这么值钱?
陈洺芷心里还有疑惑,但她不便多问,只好把疑窦压了下来。
第二日便是铭英郡主的订婚宴。
铭英郡主的父亲乃是平钧王,封地与清澜城紧挨着,有谢净给的银两,三人快马加鞭,终究还是在订婚宴开始前一个时辰赶到了地方。
平钧王就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宠得不得了,到了女儿订婚,便更是大肆铺张。
城内锣鼓喧天,从卯时开始,郡主府的乐班就走街串巷地吹奏喜乐,府前摩肩接踵,凡是对郡主说了吉祥话的,都赏白银一两。
街道上的行人各个神采飞扬,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城内大多数人都在祝福这门婚事,只有陈洺芷三人,各个心事重重,面色凝重。
陈洺芷托了关系,三人从侧门混入了郡主府。
府内处处金池碧树,纳凉的亭子铺设着上乘的美玉,庭院内栽种着珍奇花草,弥漫着珍奇香料的涎香。
从侧门走到正厅,他们三人见到了许多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全都被郡主府安排到了上宾的席位。
正厅布置得大气堂皇,盛放食物的几案全是上乘的楠木,正厅前的庭院更是立着一株金制石狮,凡是有布的地方无一不被金丝装饰。
陈洺芷几乎要看花了眼,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红娘铺子要多久才能赚够郡主府一只金碗的钱,谢净则面色凝重地扫视来往宾客,不知在忌惮何人。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陈洺芷他们也寻了个偏僻的席位坐下,赵芸芸的眼睛始终盯着正厅,袖里紧紧攥着过往的书信。
“一会若是情况不对,直接跑。”谢净坐在陈洺芷身边,“我断后。”
“你别这么紧张,说不准郡主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
谢净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开口说话。
吉时一到,礼乐奏响,正厅里走出一对壁人,正是郡主和她新招的夫婿。
郡主穿着华美的金丝绒袍,一颦一笑风华动人,身边的男子亦是容貌俊美,文质彬彬。
“是他……他当真骗了我、弃了我……”
陈洺芷侧头去看赵芸芸,看到她那阴沉的脸色,便彻底确定,眼前的郡主夫婿,正是曾和花魁娘子情意绵绵的那人。
赵芸芸的指尖颤抖,欲起身揭露这人的嘴脸,却被陈洺芷按住了。
她挑眉,“再等等。”
“小生倾心郡主多年,但家境贫寒,自知配不上郡主,便刻苦读圣贤书,如今终于是考中了进士,有了迎娶郡主的资格,我田义今日在此立誓,定会与郡主琴瑟和鸣,永不变心。”
田义如今光鲜亮丽,愉悦地接受傍上郡主得来的荣华,一杯一杯地饮酒,春风得意,将那个苦守他的女子抛之脑后。
赵芸芸紧紧咬着下唇,眼眶中盈满泪水。
喜婆见气氛已到,便嚷嚷着让郡主在婚约上留名。
郡主勾唇浅笑,接过毛笔欲写,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郡主且慢!”
郡主愣了一下,把笔搁置在案上,回眸看到了两个女子。
田义也听到了这声呼唤,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立在陈洺芷身旁的赵芸芸,眼神暗沉。
他抬手,“何人生事?来人,把这两个女子带走!”
“都不准动她们!”
郡主呵退下人,眯起眼睛,问道:“在我的订婚宴上闹事,想死吗?”
赵芸芸顾不得其他,跪拜在郡主身前,声音急促:“郡主莫要被这人骗了,他才不是什么良人,他是冷血的负心汉!”
田义瞪着赵芸芸,急着向郡主解释:“阿兰,别听她胡说,我根本不认得她!”
郡主皱了皱眉,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未来夫婿,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语气舒缓:“你说我夫婿始乱终弃,有何证据?”
赵芸芸给了陈洺芷一个眼神,陈洺芷心领神会地从袖袍里取出一沓子书信,低头递给了郡主。
“郡主,我是清澜城内一红娘,这位是赵芸芸,亦是曾经有名的花魁娘子,你的夫婿曾与她有过一段情缘,骗得她将卖身所得全部交与他科考,这人说好高中后回来娶她,转头却傍上了郡主府,你说,这是不是始乱终弃?”
赵芸芸跪在郡主面前,郡主审视的眼神让她止不住地颤抖,陈洺芷稳了稳她的肩膀,继续说:“郡主手里拿的,是这两年来田义写给赵芸芸的书信,他与她有没有情缘,是否背信弃义,郡主照着字迹比对,一看便知。”
田义听完这话,睚眦欲裂,冲上前抢走郡主手中的书信,迅速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紧紧拉着郡主的手,对天发誓:“阿兰,你别听这两个疯女人胡说,我一心读书,怎会与这青楼女子有勾结?”
“你既是清白,又为何急迫地毁去那些书信呢?”
陈洺芷勾唇,“你心里有鬼。”
她发觉郡主的脸色平淡,可刚刚却没有否认自己的这番话,说明郡主此刻是更信任她的。
陈洺芷看着火盆里已经烧毁的信件,叹了口气,“可惜啊,你刚刚毁掉的信,是我专门差人誊抄的。”
“真正的信,还在我这里。”
她从袖袍里又拿出一沓子信,稳稳地塞进郡主怀中。
“郡主清过目。”
“阿兰不要!”
田义彻底慌了神,想冲过去再次夺走那些信件,可郡主一记眼刀,便有下人拦住了他。
铭英郡主依次打开信件,沉默地看了一封又一封。
信件里的字矫若游龙,正是田义的字迹,往日她最喜欢田义的书法了,可现在看着满纸的甜言蜜语,她只觉得恶心。
陈洺芷密切关注着郡主的脸色,手心冒汗。
她面上表现得轻松,实则心里也没底。
若是郡主为了宗亲颜面,不认这些信件呢?
她忐忑得厉害,可铭英郡主只是神情淡漠地看完了那些信件,挑眉道:
“就这些?没别的了?”
陈洺芷的心头一沉,抬眼看着郡主的脸色。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她看不出来喜怒。
“阿兰,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这两个风月女子是存心陷害我,一定要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田义见郡主不作反应,又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作出一副无辜神色。
铭英郡主缓缓抬眼,看着田义委屈的表情,温和一笑:“你演够了吗?”
啪。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郡主的一巴掌已经落到了田义脸上。
冷峻威严的声音传来:“你算什么东西,装得谦和温顺傍上我郡主府,却干着背信弃义的勾当!你若事先告知我,或许我会容忍你几时,可如今已有女子指认你,你还作出一副无辜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郡主是个烈性女子,当着一众权贵的面,把那些信纸扔到了田义脸上。
“阿兰,你听我解释……”
田义还想狡辩,但郡主早已没了耐心,后退半步,冷冷地宣布:“来人,把田义拖下去打一百大板,同时,各位见证,日后本郡主与田义再无瓜,谁若乱嚼舌根,我必严惩!”
铭英郡主不再看他,果断地转身离开。
好事的喜婆乱说话:“郡主,那怎么处置那两个女人呢?”
闻言,郡主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洺芷和赵芸芸。
田义已被拖走,杖刑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陈洺芷跪在惨叫里,紧紧拉着赵芸芸的手,低头祈祷她们不会落得田义那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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