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滢眯起眼睛，“她怎么说?”
“她说那铺子是给我盘下的，并不是要与我抢生意，是补偿我的。”
苏子滢:“你收了房契?”
陈洺芷摇头，“这可是大事，我定要回来同你们商量的。”
苏子滢此刻来了兴致，食指抵着额头，“那来讲讲你的考量吧，和这铺子有关?”
陈洺芷点头，“前几日你们也是知晓的，阿妍同我讲要办学堂，我那时犹豫许久，总觉得有些疏漏，因此没有即刻答应她，如今我倒是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目光灼灼，“现在不是好时候了，女子读书，却无法为官入仕，于是我想，办学堂是要办的，但不能只办学堂，如今有了银汉轩，又有孙莲花给的铺子，再加上我原来的铺子，位置是极大的。”
陈洺芷说到这里，眸色格外灵跃，“如今双安街的两间铺子都是在极佳的地段，我便想着，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只做红娘生意可不行。农户一块地里可同时种多种粮食，好生照料，会收获多样作物，也不算废了地皮。”
她站起来，摸了摸鼻子，朗朗道:“既如此，我们为何不能这样呢?如今有些银两，也有了铺子，为何不能像种地一样经营铺子呢?在双安街开一家以红娘为主，其他营生为辅的铺子。”
谢净蹙眉，“你可想好做哪些营生?”
陈洺芷笑道：“自然，主业是红娘嘛，那其他的营生便要和姻缘相关，正巧前几日赵芸芸要与我们合作，不如就做一条龙的营生。”
她掰着手指，“婚嫁要说媒，说好媒便要备彩礼，胭脂、布匹、衣裳、首饰都要备齐，备完彩礼又要设宴，银汉轩不如既做说媒的生意，又额外买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生意不会太单调，和旁的红娘铺子比起来，更具优势。”
一口气讲完，陈洺芷抬眸看着苏子滢，她依旧没什么表示，可面上早就缓和下来，落在陈洺芷身上的眼神不再淡漠。
“你长进了。”
苏子滢站起身，正眼瞧她。
她第一次见到陈洺芷的时候，她还是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红娘，一心想着从她手里掰扯点银子，如今眼界倒是高了不少，考虑得分外全面。
“就按你说的办，”苏子滢拍拍她的肩，“银两管够，不够用便找我和阿妍讨要。”
陈洺芷欣喜地点头，眼眸弯弯，笑成了一牙月。
沈妍缓声道:“阿芷，按你所说，这新营生可需要不少人手，我们上哪去……”
“就在这里，”陈洺芷露齿微笑，指指门外，“从山寨上救下来的姑娘们足够了，对了，既然要买胭脂这些，不如就让女子们都学学这些手艺，一面读书，一面在铺里忙活，多了一技之长，比单单读书好多了。”
陈洺芷过往总以为自己不在意旁的女子的命运，可在街头被崔小玉撞上，她惊奇地发现，她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这素不相识的女子。
自那刻起，萦绕在她心头的那层雾终于散去。
她想帮助这些苦命女子。
她愿意为此承担风险、削减利润。
沈妍微张着唇，许久才回过神，又惊又喜地看着陈洺芷。
对了，她怎的没想到这一点呢?
她过去想，要让苦命女子去读书，可读书顶多让她们多些才华，在当今世道并无大裨益，可若是有一技之长，便可以安身立命，哪怕日后离了铺子，也能谋生。
她拉起陈洺芷的手，“极好的，阿芷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就写信将这事告诉阿姊，让她再给我们送些银子来!”
*
既决定要好好做营生，陈洺芷便决定去孙莲花那边，将那张房契收下。
如今陈洺芷也想开了，既然孙莲花做了这么多事，她都看在眼里，既然她有意与她和解，陈洺芷便也不再扭捏，和谢净一同又去见了她。
见陈洺芷折返回来，孙莲花格外欣喜，忙拉着她坐下，将那房契塞进陈洺芷手里，也不说话，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洺芷抬起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如今再没有了敌意，又满溢着她儿时所熟悉的那种慈爱和关怀。
就那么一瞬，陈洺芷张了张嘴，很自然地唤她:“花姨。”
来时不知该怎么同她讲，可看到孙莲花的那种眼神，陈洺芷的内心忽地平静了下来。
过往的恨就此消弭罢。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诶，我在呢。”
唇角上扬，陈洺芷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老妇之间再无仇怨。
*
陈洺芷没有推脱，收了房契，又讲自己的经营计划对孙莲花全盘托出。
孙莲花是个粗的，虽不明白陈洺芷既办铺子又开女学的意义在哪，但见她坐在烛火旁，讲起自己的打算时，浑身都像在散着光芒，她忽地明白了，不管陈洺芷想做些什么，她陪她做就是了。
于是孙莲花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些你一个人来忙活实在有些牵强，不如我去你的铺子里，帮你一起打理?”
陈洺芷微愣，“那你的铺子呢?”
“守了大半辈子铺子，我累了，”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打算着，日后关了铺子，到你那里讨生活去，你当掌柜，我当伙计。”
陈洺芷这下更惊了，怎么能为了她的事，让孙莲花关了铺子呢?
她忙摆手，可孙莲花并没有打消着念头，见她坚持拒绝，便只好退一步说:“那这样，我关了铺子帮着你打理新店，我虽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来口碑和客源是有的，到时候定会转向银汉轩，既然仍觉得过意不去，那不如这样。”
“我去你的铺子里帮忙，算半个股家，如何?”
这倒是可行，陈洺芷很快应下。
孙莲花又问她:“又说媒又买东西，铺子里人手够吗?”
陈洺芷道:“够的，我这边有二十多个姑娘，都是年岁尚小的，待银汉轩修缮完毕，便让她们全都过去。”
“我且问你，你知晓她们各自擅长作甚吗?”
陈洺芷一顿，摇了摇头。
“那我再问你，你想好让她们各自做什么活计吗?”
陈洺芷又摇头。
孙莲花拍拍她的肩，“做掌柜的经营铺子，一定要把伙计要做的活好好分配，不得马虎。”
陈洺芷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说的没错，这些女子她并不了解，若是想让铺子好好搬下去，每个人都要按照各自的能力和性格分配要做的活。
……
从孙莲花那里回去后，陈洺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躺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待天一亮，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想了一整晚，对于活计分配，总算想出了点可行的法子。
既然皇帝选官要科考，她选伙计也可以让她们各自比试，择优分配要做的活。
这样一想，陈洺芷登时精神起来，拉开门便去找谢净商议比试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嘿嘿阿芷越来越厉害了，我喜欢这种慢慢蜕变的女主
第40章 选拔 准备开业
一声锣响划破清晨沉寂。
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锣响。
银汉轩里的人被这噪声吵得睡不安稳, 纷纷从房里出来，眯着眼，看是谁弄出来的动静。
前院天井内, 陈洺芷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面锣，谢净举着, 她则拎着个小棒槌，毫无章法地敲着。
见大伙都起了床, 陈洺芷这才满意一笑，放下棒槌，弯腰抱起脚边的大木匣子。
“大早上吵什么吵, 我还以为是匠人到了。”
苏子滢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要不是沈妍在一旁拦着, 她手里的茶盏便要从二楼劈头盖脸地浇到陈洺芷头上了。
陈洺芷朝楼上招手, 示意下来讲话。
大伙纷纷下楼，围到陈洺芷身边, 苏子滢被扰了清梦, 一脸怨气地看着她。
陈洺芷将手里的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几样零碎玩意。
苏子滢拎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几眼又扔了回去，“这什么?”
谢净替陈洺芷解释:“从裁缝铺那边收的裁图。”
苏子滢又捏起来一个小方盒, “这里面又是什么?”
谢净:“一些胭脂。”
苏子滢眉头皱得更深了, 围着陈洺芷转了一圈, 扫她一眼, 示意她有话快说。
陈洺芷轻咳一声。
先前从山寨里救下的姑娘们如今都来了银汉轩，陈洺芷也不拐弯抹角，将手里的匣子放在一方长桌上，一一讲述起来。
“银汉轩日后要做的生意不止说媒, 还要做胭脂水粉、布匹营生，我救你们也不能白白养着，你们既决定跟了我，便要靠自己的手艺在银汉轩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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